她動了動身子,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似的,又酸又軟,可到底沒有那麼疼了。
身旁值夜的是靈雨,靠在床尾的小杌子上正打盹,聽見動靜猛地醒了,趕緊湊上來:“夫人您醒了?要喝水麼?想吃點什麼?”
趙溫如先沒答話,嗓子幹得厲害,靈雨便遞了一盞溫水過來,她就著喝了兩口,才覺得喉嚨舒服了些。她忽然想起什麼,目光往旁邊掃了一圈,問道:“孩子呢?”
靈雨笑著指了指隔壁:“奶孃方才餵了奶,二少爺吃飽了就睡了,安穩得很。夫人先好好歇著,不用急著操心二少爺。”
趙溫如聽了,心裡放下一半,又問:“爺呢?”
靈雨面上的笑微微一滯,隨即有些猶豫地低聲答道:“昨夜……城裡有人來叫爺回去,說是衙門裡有事。爺就走了。”
趙溫如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當然知道“衙門裡有事”意味著什麼。這個時候,若只是尋常公務,怎麼會在夜間把徐艮從郊外急召回去?
但她又旋即想明白了,那些事不是她能插手的,她擔心也白擔心。她如今能動彈的力氣都沒有,連院子都出不去,再大的事也只能讓徐艮一個人去扛。
她閉上眼,輕輕撥出一口氣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壓了下去。
靈雨伺候她擦了擦臉,又端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來,她勉強喝了小半碗,便重新躺了回去。
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日復一日的坐月子了。趙溫如被墨雨和靈雨管得死死的,連床都不能下,只能整日半靠在引枕上,頂著一腦袋沒梳開的亂髮,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日影從東走到西。
趙同安每日帶著元娘過來看她,見她氣色一日日好轉,便也漸漸放心了。
元娘趴在她床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一會兒說阿翁又教了她一首新詩,一會兒說院子裡的紫薇花開了滿樹。趙溫如聽著她那些零零碎碎的稚言童語,倒也解了不少悶。
到了大約第三天中午的時候,墨雨從外頭進來,面上神色有些異樣。
她走到趙溫如床邊,猶豫了片刻,才低聲道:“夫人,方才城裡的爺派人傳話來了。說……陛下駕崩了。爺說讓夫人只管在園子裡好好養著,京城家裡的事有他處理,夫人不必操心。”
趙溫如手裡的帕子頓了一下。她望著窗外亮堂堂的天光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她其實早就有預感了。從徐艮那夜急急趕回去開始,她便知道大約就是這個了。可等訊息真的來了,心裡頭還是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悵然。
老皇帝不過西十出頭的年紀,怎麼就去了呢?
她覺得皇帝身體一首時好時壞,可能還能拖很久,大喪離自己還很遠。可如今人真的走了,她才意識到,這個曾經勵精圖治的君主,就這麼在盛年之際撒手人寰了。
她想起徐艮提起皇帝時眼底那種敬重又複雜的目光。不管怎麼說,皇帝對徐艮是賞識有加的,如今恩主駕崩,新君將立,徐艮心裡頭大約也不好受。
趙溫如將帕子疊好,輕輕放在枕邊,對墨雨道:“知道了。你讓人回話說,我這邊一切都好,讓爺專心料理外頭的事,不必掛心家裡。”
墨雨應聲退了出去。
這個時候,退思園中一切鮮亮的顏色都己經撤了下來,前幾日為慶祝生子而裝飾的紅綢帶也去掉了。
大行皇帝龍馭上賓,天下吏民服喪二十七日。
趙同安站在院子裡,望著宮城的方向,心裡久久難以平靜。
大行皇帝即位以來,除奸佞,革弊政,還給恩師敬澤先生平了反,是個明君。如今他這一去,把天下交到新君手上,也不知會如何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