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徐坤家回來之後，趙溫如歇了兩日。庭哥兒在書房裡溫書，元娘跟著時雨在院子裡踢毽子，康哥兒有奶孃帶著，倒不用她費什麼心思。
這日午後，她歪在窗下的竹榻上，手裡搖著一柄紈扇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。
徐艮的祖籍是吳縣徐家港，雖說他自幼喪父，寡母帶著兄妹三人搬到縣城賃屋居住，可族中到底還有不少堂親。這回她帶著孩子們回來，論理，是不是該去走動走動？
她坐起身來，細細想了一回。
徐艮的父親那一輩，兄弟二人。伯父徐德茂是個厲害角色，當年徐父一病沒了，徐德茂非但不照拂，反倒勾結了族中幾個無賴，欺他們孤兒寡母，把徐父名下的幾十畝薄田和老宅都佔了去。
徐艮的母親帶著三個孩子，靠著給人做針線生活。妹妹阿蘅七歲就拿繡花針做女紅，這才勉強撐下來。
後來徐艮十六歲中了秀才，在縣裡有了名聲。
沒過兩年，徐德茂得了一場急病死了。
他兩個兒子——也就是徐艮的堂兄——倒比他們父親乖覺，審時度勢，主動把那三十幾畝田和老宅的契書送了回來，還賠著笑臉說了許多好話。
徐艮的母親收了契書，也沒為難他們。可兩家人之間那根刺，到底是紮下了，再也拔不出來。這些年徐艮在京中做官，兩邊就斷了往來，逢年過節連個帖子都不遞。
至於其他的族人，徐艮倒是提過一個叫徐遠清的族叔。當年徐艮孤兒寡母最艱難的時候，這位族叔暗中幫扶過不少。只是五年前，徐遠清的兒子在江寧府的生意做大了，把他接去享福，如今也不在徐家港了。
趙溫如在心裡把這些人頭盤了一遍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旁的族人，素日里就不親近，如今徐艮官至知府，還不知人家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。若有那起子眼皮子淺的，藉著同族的名頭來請託辦事，是應還是不應？應了，徐艮的官聲難保；不應，又要落個忘本的話柄。與其如此，倒不如一開始就別去招惹。
左右不是什麼至親，不見就不見了。
她拿定了主意，把紈扇往榻上一擱，起身去書房看庭哥兒寫字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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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裡又悶了幾日，趙溫如便有些待不住了。
立夏己過，小滿將至，江南的天一日熱過一日。縣城的宅子雖然不小，可到底西周都是屋舍街巷，風透不進來。空氣裡潮潮的，黏黏的，胸口像是悶了一塊溼棉花。眼看就要入梅了，再在城裡待下去，怕是會越來越不舒服。
吃晚飯的時候，趙溫如便對趙同安道：“爹爹，我想帶著孩子們去園子裡住些日子。這天氣，城裡實在悶得慌。”
趙同安聞言抬頭看了女兒一眼，有些無奈：“你才回來幾天？就又要往外跑了。”
趙溫如笑道：“那園子不也是咱們家的？怎麼叫往外跑。”
趙同安搖搖頭，也笑了。他這一輩子，拿這個女兒最是沒有辦法。
“行行行。”他放下筷子，“要去就去吧。讓春姨娘跟著，康哥兒還小，你一個人帶三個孩子，顧不過來。”
春姨娘在旁聽了，溫聲道：“老爺放心，我陪著二姑娘去。”
趙同安又對庭哥兒說：“你到了園子裡，功課也不能落下。”
庭哥兒在一旁應道：“阿翁放心。”
趙同安擺了擺手：“倒也不必拘著。到了園子裡，該鬆快的時候還是該鬆快一些。”
庭哥兒恭敬地說了一聲“是”，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，外祖父可比他父親要求低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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