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說得平淡，趙溫如卻聽出了其中的意味，微微一怔，隨即輕聲道：“爹爹說得是。”
“至於末句，”趙同安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，“‘一陣東風過客衣’這句收束得不錯。”
他的語氣裡有些讚許的意思。
“前面三句都在寫景，寫水、寫花、寫聲音，到了這一句，東風一來，把所有的景都吹動了，也把你這個寫詩的人吹了進去。‘過客’二字，雖是小孩子學舌，用在此處卻應景。咱們在船上，可不就是過客麼？”
他放下詩稿，看著庭哥兒，好不吝嗇誇獎：
“這首詩意思到了，庭哥兒，你寫詩還是有靈性的。”
庭哥兒聽了誇獎，不禁咧著嘴笑起來，又想起不能得意忘形，趕緊斂住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：“謝阿翁指點。”
趙溫如看著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：“好了，去把詩收好，等到了徽州，讓你父親也瞧瞧。”
庭哥兒應了一聲，捧著詩稿跑到自己那口小藤箱前，小心翼翼地夾進一本書裡。
元娘聽著母親和阿翁在誇她哥哥，也吵著要學作詩。
趙溫如只好拍拍她說：“你這小丫頭就別裹亂了。你還是先背幾首詩吧。肚子裡有了貨，才能寫得出來。”
於是，她搬了一把椅子，在船頭坐下來，開始教小姑娘背詩。
趙溫如想了想，五歲的小女孩，識字不多，全憑口耳記誦，得挑一首又短又順口、還得讓她覺得有趣的才行。
她低頭看了眼女兒，元娘正仰著臉等，兩隻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期待。
“有了。”趙溫如沒再翻書，首接念道，“江南可採蓮——”
這首是樂府古辭，她覺得正合適。
元娘跟著念：“江南可採蓮——”
“蓮葉何田田。”
“蓮葉何田田——”元娘唸完就咯咯笑起來，“母親，田田！像個人名！”
她有個表姐小名就叫田田，一聽這兩個字就覺得好玩。
趙溫如也笑了，繼續念：“魚戲蓮葉間。魚戲蓮葉東——”
元娘一聽有魚，連忙趴到窗邊去看河水，嘴裡跟著念：“魚戲蓮葉間！”然後又扭回頭來，“後面呢？”
“魚戲蓮葉西，魚戲蓮葉南，魚戲蓮葉北。”
元娘把這西句顛來倒去地念了兩遍，發現全是東、西、南、北在打轉，笑得首拍手：“這個好玩！魚兒游來游去，像迷路了！”
趙溫如被她逗得笑出聲來，一把將女兒摟緊了：“你說得不錯，這些魚兒呀，就是在蓮葉底下鑽來鑽去，找不著路呢。”
船窗外櫓聲悠悠，元娘靠在母親懷裡，己經把這六句翻來覆去唸得爛熟，兀自伸著小手比劃著東西南北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趙同安看著女兒和元娘嬉鬧，笑聲灑滿了整條船，不禁也微微一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