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雨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安排了。
張媼是當天晚上趕到清溪山莊的。
趙溫如正在鳴玉堂裡和春姨娘說話，元娘在旁邊的小几上畫她的花鳥——這回畫的是蓮池裡的錦鯉，紅通通的一條，胖得像個小蘿蔔。
忽然聽見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趙喜家的掀簾子進來，笑著通報：“夫人，張媽媽到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從門外跨了進來。
趙溫如抬頭一看，微微有些驚訝。
張媼比她記憶中的樣子圓潤了不少。從前在京城徐家的時候，張媼總是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卻總帶著一股子操勞的憔悴。
如今在莊子上養了將近兩年，人胖了一圈，臉色也紅潤了，皮膚潤澤了不少，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新布衫，看著竟年輕了好幾歲。
張媼一進門，目光便在屋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趙溫如身上。她快步走上前來，二話不說，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，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。
趙溫如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，連忙站起來，說道：“張媽媽，你這是做什麼？快起來快起來。”
張媼不肯起。她抬起頭來，眼眶己經紅了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夫人好心，讓老奴在莊子上享福。那莊子又清淨又舒坦，老奴每日里什麼都不用做，吃得飽睡得香，老奴從前……從前不該疑心夫人，說了那些混賬話。老奴心裡頭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只是低著頭。
趙溫如輕輕嘆了口氣，示意墨雨扶起來。
“過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，“你在莊子上住得好，我心裡也高興。今日叫你來，不是為了別的，是庭哥兒和元娘回來了，我想著你一定想見見他們。”
她轉頭向窗邊喊了一聲：“庭哥兒，過來。”
張媼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，便看見窗下的椅子上，一個清秀的少年放下了手裡的書，站起身來。他穿著一身月白的絲綢長衫，身量比兩年前高了一大截，臉上褪去了從前的稚氣，多了幾分少年的模樣。
庭哥兒一眼就認出了張媼。
他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上前來，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激動：“張媽媽。”
這一聲“張媽媽”叫得張媼渾身一震。她看著面前這個幾乎快要長到自己肩膀高的少年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這時候，元娘也跑了過來。小姑娘歪著頭看了張媼好一會兒，臉上的神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驚喜。
“張媽媽！”她甜甜地叫了一聲。
張媼離開京城的時候，元娘才三歲多，她對張媼的記憶己經有些模糊了。
張媼彎下腰，一手拉住庭哥兒，一手拉住元娘，左看右看，上看下看，眼眶裡的淚水轉了好幾圈，到底還是落了下來。
“好，好。”她拿袖子擦了擦眼睛，聲音又顫又啞，“長這麼高了，都長這麼高了。這我就放心了，這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翻來覆去地說著“放心了”三個字，眼裡的淚擦了又流，流了又擦。
庭哥兒站在她面前，看著張媼哭成這樣，嘴唇抿了抿。
他穩了穩情緒，用平穩的語調開了口，那語氣不像個八歲的孩子，倒像個大人。
“張媽媽，你不要擔心了。母親待我們兄妹一首都是極好的。我如今的課業都是母親親自教導，《孟子》快講完了，《中庸》也背過了。吃飯穿衣上，母親待我們和親生無異。你看妹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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