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怪不怪。”林氏擺了擺手,聲音還有些啞,“你們大老遠地來看我這個老婆子,我感激還來不及呢。”
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。
趙溫如想了想,問了一句:“李家大哥大嫂今日不在麼?”
林氏嘆了口氣,說:“老大這會兒在私塾教書呢,不到傍晚回不來。這地方賃的屋子狹窄,他媳婦帶著兩個孩子暫時回孃家住著,老大平時就兩頭跑跑。”
趙溫如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她回頭看了墨雨一眼,墨雨會意,把手裡的禮物端了上來。
“初次登門,備了些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趙溫如說。
林氏看著那幾樣東西,連忙推辭了兩句,最後到底還是收了。
她看著那兩匹細棉布和一匹繭綢,眼眶又紅了一紅,這些東西對如今的李家來說,實在是雪中送炭。
小女兒阿蕙今年十五了,連一件像樣的新衣裳都沒有,眼看著就要說親事了,做孃的心裡頭急得很,可手頭實在拿不出銀子來。
正在這時,一個年輕的姑娘端著一個托盤從灶披間那邊走了過來。
趙溫如抬眼打量了一下。
這姑娘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,身量纖細,眉目十分清麗,五官和元娘有幾分隱約的相似——尤其是那雙眼睛,大大的杏眼,眼尾微微上挑,和元孃的眼睛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只是她的皮膚不夠白皙細膩,微微有些發黃,帶著常年操勞的痕跡。頭髮倒是烏黑濃密,只插了一支素銀簪。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褙子,洗得乾乾淨淨的。
這便是李家的小女兒了,李氏的親妹妹。
那姑娘低著頭走過來,將托盤裡的幾杯茶一一放在桌上,動作利落而安靜,從頭到尾沒有抬過一次眼。趙溫如注意到她的手指——骨節分明,有薄薄的繭子,不像是一個十五歲姑娘該有的手。這雙手,想來在家裡什麼都幹。
“阿蕙,來見過徐夫人。”林氏招呼女兒。
李蕙放下托盤,轉過身來,對趙溫如福了一福,聲音輕輕的,帶著幾分怯意:“見過夫人。”
趙溫如微微欠身回了一禮,溫聲道:“妹妹多禮了。”
李蕙這才抬起頭來,飛快地看了趙溫如一眼,目光裡有一絲掩不住的好奇。
她又看了一眼庭哥兒和元娘,目光在庭哥兒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迅速地移開了。長姐留下的這兩個孩子,她還是多年前見過一面,如今都長這麼大了。
林氏又把注意力轉回到庭哥兒身上。
她拉著庭哥兒的手,從頭看到腳,又從腳看到頭,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。
“庭哥兒,你如今在唸什麼書?”她殷殷地問。
庭哥兒規規矩矩地回答:“回外祖母的話,孫兒正在讀《孟子》,快讀完了。母親每日親自教導孫兒,還教孫兒《中庸》。”
林氏聽了,連連點頭,眼眶又有些泛紅:“好,好。讀書好。你娘要是知道你這麼用功,不知該多高興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聲音便哽住了,說不下去了。她偏過頭去,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