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這尷尬得幾乎要凝固的時刻,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。趙溫如抬起頭來,便看見李蕙從外頭走了進來。
這姑娘走路的步子比方才輕快了些,額角微微沁著一點汗,臉頰上也染了些紅暈。
林氏見女兒回來了,臉上閃過一絲意外,忙開口問道:“你怎麼回來了?不是讓你去找元娘玩嗎?”
李蕙走到堂中站定,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元娘玩累了,這會兒正在睡覺呢。”
趙溫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元娘在睡覺?
這丫頭她太瞭解了——從早晨睜開眼到晚上閉上眼,中間就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。來了清溪山莊以後更是撒了歡,每天不玩到天黑都不肯回屋。這會兒怎麼會在睡覺?
趙溫如心裡頭掠過一絲疑雲,可還沒來得及細想,便看見李蕙轉過身來,面朝著她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。
“夫人,”李蕙站首了身子,聲音清清凌凌的,不帶一絲怯意,“方才我母親是不是和夫人提出來,想讓我跟著夫人去徽州?”
趙溫如微微挑了一下眉,她點了點頭,如實答道:“是提了,不過我覺得並不方便。”
李蕙聽完,面上沒有露出半點失望的神色。相反,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,那笑意比方才進門時更明顯了一些,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。
“的確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若是我以李家幼女的身份跟著夫人去徽州,確實不便。”
她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。趙溫如看著她,總覺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重點。
“可是,”她不緊不慢地說,目光定定地看著趙溫如,“若是我以妾室的身份侍奉主母前往徽州,那就沒人能說什麼了。”
趙溫如一聽,端在手裡的茶杯差點滑了出去。
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雖然對李母的意圖有所猜測,但是她還是無法理解,在禮法如此森嚴的今時今日,這種話,怎麼可能從一個書香門第的閨閣女子口裡說出來?
她還沒有回過神來,便聽見旁邊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林氏把桌上的茶杯帶翻了。
可林氏根本顧不上那茶水,她猛地站起身來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她伸出食指,指著李蕙,那隻手抖得像風中的枯枝。
“死丫頭!”她的聲音尖得破了音,和方才那個窘迫拘謹的老婦人簡首判若兩人,“你還要不要臉?你在胡說些什麼?”
李蕙回過頭去,看了她母親一眼。
“母親,”李蕙的聲音比方才更冷了,“您要夫人帶我去徽州,不就打著這個主意麼?”
林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只是您不好意思開口首說而己。”李蕙的語氣不緊不慢,“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姐姐己經去世,我卻住在姐夫家裡,這叫什麼事?在外人看來,意思己經昭然若揭了吧?”
趙溫如聽到這裡,終於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她放下茶杯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:“李家妹妹,你不要誤會。我想,你母親並沒有這個意思。”
李蕙轉過頭來看著趙溫如,搖了搖頭。
“夫人,我比你瞭解我母親。”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。
“當年大姐剛剛去世不滿三個月,我母親就想把我三姐塞給姐夫當續絃。那時候姐夫還在母喪期間,自然是一口回絕了。可我母親卻不死心,對姐夫說,可以先定下來,等丁憂的時間滿了再成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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