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夫又首言拒絕了一回,她才死了心。”李蕙說到這裡,嘴角又浮起那一絲嘲諷的笑意,“那時候三姐己經訂了親,她居然還想退掉親事把三姐送到徐家去。”
趙溫如沒有回答。她轉過去頭,看了看林氏。
林氏的臉上己經紅得發紫了,可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李蕙見母親不說話,便又轉向趙溫如,繼續說道:“如今我們家的光景,夫人也瞧見了。說句不好聽的,比當年姐夫家最窮的時候還不如。大哥在私塾裡當先生,一年掙不了幾個銀子,養不活一家老小。我那小侄子身子骨又弱,三天兩頭生病,每病一場請大夫抓藥,要花不少銀子。”
她的又自嘲一笑,“我的嫁妝,那是肯定湊不出來的。退一步說,就算家裡忽然有了餘錢,那也肯定先緊著大哥。他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,若是能把他供出來中了舉,全家就能翻身。我的嫁妝,且得排在最後頭呢。”
她笑了一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諷刺的意味。
“只是我們家畢竟還頂著個書香門第的名頭。我爹是秀才,大哥也是秀才,我娘實在張不開口讓我給人做妾。傳出去,李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?故而只能出此下策——讓我不明不白地跟著夫人去徽州,名分上是照顧姐姐留下的孩子,實際上在徐家住久了,她再順水推舟,把事兒辦了。”
說到這裡,她終於停了下來,看著趙溫如,目光清明而坦然。
趙溫如轉過頭看著林氏。林氏站在那裡,臉上的神色從憤怒變成了難堪,又從難堪變成了一種被徹底拆穿之後的無力。
她什麼都沒有說,便己經等於什麼都說了。
趙溫如看著林氏那個樣子,心裡頭對李蕙的話己經信了七八分。
她壓下了心中翻湧的不快,深深吸了一口氣,重新把目光落在李蕙身上。
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震驚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那……李小姐,你自己是個什麼意思呢?”
李蕙聽了這句話,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頭沉默了一瞬,然後重新抬起眼來,看著趙溫如。
她的臉上沒有了方才那種冷冰冰的諷刺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極其認真的,近乎決絕的神情。
“我不反對頂著個妾的名分。”她說。
趙溫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李蕙的聲音很輕很穩,“但我只想照顧姐姐留下來的兩個孩子,他們是姐姐在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。順便在徐家吃一口安樂茶飯,別無所求。”
說到這裡,她的聲音終於微微發了一下顫,然後被她穩穩地壓住了。
“我保證,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和徐大人有任何肌膚之親。夫人您不用防著我。”
這句話落在地上,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裡。
屋子裡陡然安靜了下來。連窗外的蟬都似乎靜了一瞬。
趙溫如看著面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姑娘,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
然後她搖了搖頭,語氣很輕,卻很堅決。
“那怎麼可以?”
她看著李蕙,目光中並沒有責備,但是多了一份堅定。
“你才多大?”她的聲音低低的,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傷著這個姑娘,“你的人生還沒有開始。你讀過書,會寫字,你有你自己的路可以走。”
趙溫如放下茶杯,站起身來,走到李蕙面前,對她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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