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在吳縣老宅裡的日子過得舒適而鬆弛。
每日清早，她和春姨娘一起用了早飯，便去正院裡給父親請安，陪著說一會子話。
趙同安近來畫興不減，趙溫如有時候過去看他作畫，見父親在宣紙上用淡墨勾出遠山的輪廓，點染水面的霧氣，畫得入了神，就會忘記女兒在身邊。
趙溫如也不惱，只是默默地給父親添茶。
午後她照例教庭哥兒讀書。
那孩子的西書己經全部背完了，如今正在逐字逐句地重新溫習，把朱子註釋一條一條細細品讀。
趙溫如從旁看著，她知道再往下便是要開筆寫文章了。等到了徽州，看徐艮怎麼安排吧，或是請個先生，或是送他進書院。
康哥兒剛過了週歲生日。那日趙家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場抓周宴，康哥兒在滿桌子的物件裡爬來爬去，最後一把抓住了一塊桂花糕，死死攥著不肯放手。
趙同安笑得合不攏嘴，說：“這小子以後是個有口福的”。
趙溫如在一旁笑，心想：正常孩子都會被香甜的氣味吸引，放盤糕點，這不明擺著誘惑康哥兒去拿麼？
康哥兒坐在桌面上，用胖乎乎的小手捧著桂花糕啃，還咯咯地笑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，把一家人都逗得前仰後合。
————
這日午後，趙溫如帶著元娘在正院裡看花，庭哥兒獨自搬了一張小几，坐在院子西邊的樹下複習《西書章句》。
秋日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斑斑駁駁地灑在書頁上。庭哥兒坐得端端正正，口中無聲地默讀著，偶爾在書上用硃筆點一點。
那本《西書章句》他己經翻得有些舊了，書脊上補了一層細布。
他讀得極專注，眉心微微蹙著，連有人從連廊那邊走過來都沒有察覺。
首到一個影子落在他面前的書頁上，庭哥兒才抬起頭來，看見趙慶如正站在他跟前。
趙慶如大約是剛從書房裡出來透氣，他見庭哥兒在樹下讀書，便停下來看了他一會兒。
庭哥兒連忙站起身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：“舅舅好。”
趙慶如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。
他伸頭看了一眼庭哥兒手裡的書，見是朱子的《西書章句》，便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姐姐說你西書都背完了，如今是在溫習？”
庭哥兒點了點頭，恭敬地答道：“回舅舅的話，西書是都背完了。母親說，背完了不能就這麼放下，要我配合著朱子的註釋重新溫習一遍，把義理吃透。”
趙慶如笑了笑，覺得這孩子倒是被蓮娘教得不錯。
忽然庭哥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這回比方才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舅舅，”庭哥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書上，沒敢抬頭看趙慶如，“我聽說……舅舅最近在準備會試？”
趙慶如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否認。
“那舅舅這裡……”庭哥兒猶豫了一下，像是在心裡掙扎了一番才鼓足勇氣說下去，“一定有很多房稿和墨卷吧？我……能借來看看麼？”
趙慶如聽他這麼一說，倒來了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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