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趙溫如和孩子們被引到花廳裡歇息,趙同安則被錢師爺請到了幕廳的書房。
趙溫如坐在花廳裡,她心裡頭又氣又覺得荒誕。千里迢迢從吳縣趕來,一路上又是逆水行舟又是投宿寺廟,好不容易到了地方,卻連內院的門都進不去。
她正想著,元娘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,小聲問:“母親,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去呀?我肚子好餓。”
趙溫如拍了拍女兒的手,小聲說:“再等一等。”
隨即,她吩咐時雨把包袱裡的幾塊昨日買的糕點先分給孩子們吃。
而此時,幕廳的書房裡,錢師爺正和趙同安面對面地坐著。
錢師爺先站了起來,對趙同安鞠了一躬,臉上的神色有些歉然:“趙老爺,晚生先向您賠個罪。並非晚生有意盤查,實在是職責所在。東翁臨走的時候,的確吩咐過,寶眷將於本月到歙縣,讓晚生好生照應。可是……可是晚生實在不好隨便放人入內宅,萬一放錯了人進去,莫說晚生擔待不起,就是東翁回來,也不好處理。”
趙同安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說話。
“錢先生不必多慮。”趙同安笑著說,“我理會得。”
錢師爺聽他這麼一說,臉上的緊張神色略略鬆了幾分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壺給趙同安斟了杯茶,自己也倒了一杯,然後開始了他的詢問。
他問得極細,從徐艮的表字,生辰年月,到哪一年中的秀才,哪一年中的舉人,哪一年中的進士。又問了徐艮父母的名諱,家中排行,原籍何處,甚至連徐艮亡妻李氏的姓氏和出身也問到了。
趙同安對答如流,一字不差。
大約問了一刻鐘,錢師爺心中的懷疑己經消了七八分。他放下茶杯,正要說話,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輕輕叩門。
他起身走過去開了門,卻見一個年輕丫鬟站在外頭,手裡拿著一封書信。
來的是墨雨。
她向錢師爺福了一福,聲音清楚地說:“錢先生,我家夫人說,這裡有一封徐大人的家書,或許能證明身份。”
錢師爺接過那封信。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寫著西個字——“賢妻親啟”。
他一看那字跡,便認出了那是徐艮的親筆。他自然不敢拆看,只是捧著那信封顛來倒去地看了一遍。
到了這一步,這一行人的身份再沒有任何疑問了。
錢師爺把信還給了墨雨,轉過身來,對趙同安又是深深一揖。
“趙老爺,多有冒犯,還請見諒。”他說,“寶眷的身份,晚生再不敢有疑。只是東翁不在署中,晚生只是一個幕僚,管不到內宅的事。只能先安排寶眷到內院的客房裡安歇。等東翁回來,再作安置。晚生這便派人火速趕往黟縣,通知東翁。”
趙同安點頭說“甚好”,又謝過了錢師爺。
錢師爺一面吩咐人去收拾客房,一面讓廚房準備晚飯,又派了一個騎快馬的小廝,帶著訊息往黟縣去了。
趙溫如等人被幾個僕婦引著,穿過了府衙的前院,繞過儀門,沿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往內院走去。
這府衙的後院倒是不小,有正院、東跨院、西跨院,還有一個小小的後花園。可錢師爺說的“客房”,其實只是西跨院裡幾間常年無人居住的廂房。
屋子裡頭雖然己經臨時打掃過了,可那股子久無人氣的潮氣還是撲鼻而來。
元娘一進門便打了一個噴嚏。庭哥兒倒是沒有什麼反應,只是放下自己的小書箱,坐到了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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