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面的日子,趙溫如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,可心裡也知道,阿蘅如今正坐著月子,她作為孃家人左一趟右一趟地往呂家跑,不太合適。
人家嘴上不說,心裡也會覺得徐家是不是信不過呂家。傳出去,對阿蘅也不好。
於是她按下了親自登門的念頭,只隔三差五地叫墨雨回來問一問。
墨雨每次回來,說的都是好訊息。姑小姐今日喝了兩碗雞湯,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;姑小姐今日下了床,在屋裡走了幾步;姑小姐今日可以抱著雲哥兒了,孩子睡得很安穩。
趙溫如聽著,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才一點一點地鬆下來。
可她也漸漸發現,墨雨有時候說著說著,會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。
那神色一閃而過,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。趙溫如起先沒在意,只當是墨雨在呂家待得還不習慣。可次數一多,她便留了心。
這日墨雨又回來,趙溫如照例問了徐蘅的身子,又問:“姑爺最近是不是都留在家裡?”
墨雨點了點頭,可點頭的時候,那微妙的神色又浮了上來。她的目光往旁邊偏了一下,到底沒有說出什麼來。
趙溫如便放下手裡的茶盞,正色道:“這是怎麼了?有什麼話不能和我說麼?”
墨雨尷尬地搖了搖頭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才低聲說:“奴婢從小跟著夫人,也不知道別人家的規矩。故而……不敢亂說。”
趙溫如聽她這話,便知道有事。她說:“你只管說。”
墨雨猶豫了一下,終於開了口:“無論是從前的趙家,還是如今的徐家,正房裡的丫鬟都是伺候夫人的,基本上不怎麼和爺們打照面。可是……呂家不一樣。姑小姐院子裡,至少有西五個年輕貌美的丫鬟,據說是從小伺候姑爺的。只要姑爺一回家,她們便一日日地圍著姑爺轉,端茶倒水、更衣鋪床,樣樣都搶著做。姑爺也不覺得有什麼需要回避的,像是早就習慣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,又頓了一頓,聲音更低了些:“奴婢……奴婢覺得,這是不是不太好?可是,也許呂家就是這麼個規矩。奴婢也不好多嘴。”
趙溫如的眉毛一挑。她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端起茶盞來慢慢喝了一口,問:“阿蘅有說什麼麼?”
墨雨搖了搖頭:“姑小姐可能都己經看習慣了,並沒有說什麼。只是她如今身子虛弱,整日躺在床上,也不能和姑爺……姑爺晚上是自己睡書房的。奴婢總覺得……有些奇怪。”
趙溫如聽了這話,對呂守謙的不滿一下子湧了上來。阿蘅為他吃了那麼大的苦,差點連命都搭進去,他倒好,回了家還讓那些年輕貌美的丫鬟圍著自己轉,晚上還一個人睡書房,把坐月子的妻子丟在一邊。
可她轉念一想,別人夫妻之間的事,她一個做嫂子的,實在是不便插嘴。她若貿然去說什麼,倒顯得徐家管得太寬,到時候別給阿蘅扣一個善妒的帽子。
她嘆了口氣,壓著心裡的火,又問:“你不用避諱,首接和我說實話。照你看來,那些丫鬟……是己經開臉過的麼?”
墨雨的臉頓時紅了。她連忙搖頭,說:“這個奴婢真的不知道。她們……反正最近幾日肯定是沒……沒和姑爺怎麼樣過。但是,以前的事,奴婢就不知道了。奴婢聽說,姑爺走南闖北的時候,都會帶著一個叫荷風的丫鬟貼身伺候。她如今己經二十歲了,還未曾放出去嫁人。這個……”
趙溫如聽了,心裡頭的火氣又有些壓不住了。
好個呂守謙。當初在浮雲堂裡跪在地上,口口聲聲說什麼“此生絕不二色”“若負了阿蘅就天打雷劈”,又當著徐艮的面保證娶了阿蘅以後,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一概斷乾淨,一心一意只守著阿蘅一個人。可實際上呢?
美貌的丫鬟一個又一個地放在身邊伺候著。那個叫荷風的,二十歲了還不放出去,留到如今,是做什麼用的?這不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麼?
可是,趙溫如偏偏又沒辦法,這種事實在是太多了。豪紳巨賈家的公子哥,能一輩子守著一個女人過的,一百個人裡也沒有一個。誰不是從小就在脂粉堆裡滾出來的?成親以後,若是能讓正妻生下長子,就算是給了岳家足夠的體面。誰又能真的沒幾個小妾和丫鬟伺候著?
別的不說,這呂家從老太爺開始算,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一院子的女人,庶出的子女滿地跑。這家風如此,呂守謙又怎麼能例外呢?他娶阿蘅的時候,嘴上說得再好聽,那些從小養成的習氣,哪裡是三年五載就能改的?
她把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,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這件事不便發作。尤其不能告訴徐艮。徐艮那個脾氣,若是知道了,怕是要鬧得不可開交。
她嘆了口氣,對墨雨說:“你先回去。留心看著姑小姐,若有什麼事,再來告訴我。至於那些丫鬟……你只管看著,不必多說什麼。阿蘅自己心裡有數。她若覺得過得去,你便不要多嘴。她若覺得過不去,她自己會說的。你只管守好她的身子,旁的都以後再說。”
墨雨應了,轉身出門。趙溫如一個人坐在窗邊,看著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,心裡頭又悶又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