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徐艮破天荒把次子叫進了書房。
康哥兒本來己經跟著元娘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，早把上午捱打的事忘得乾乾淨淨。可一聽父親叫他去書房，小臉立刻垮了下來。
他磨磨蹭蹭地蹭到書房門口，回頭看了元娘一眼，那眼神活像要上刑場。元娘想跟上去，被趙溫如一把拉住了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弟弟進了書房的門。
康哥兒站在屋子當中，仰頭看著父親坐在書案後面的樣子。徐艮沒有拍桌子，也沒有像白天陳先生那樣拿戒尺。他只是坐在那裡，沉著一張臉，目光定定地看著康哥兒。那目光不兇，可康哥兒第一次覺得他父親這般怕人。
父親平日裡忙，很少管他，見了他總是帶著三分笑意。可今日的父親，一張臉繃得像塊鐵板，嘴唇抿著，一臉嚴肅。
“跪下。”徐艮開口了。
康哥兒膝蓋一軟，便跪在了青磚地上。他還沒捱打，眼淚便先湧出來了。
他跪在那裡，抽抽噎噎地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自己膝蓋上。
徐艮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兒子，心裡頭的火便慢慢地弱了下去。
這孩子長得實在太像蓮娘了。尤其是那雙眼睛，哭起來的時候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處，看著格外可憐。還有那抿著嘴不敢出聲的模樣，也和他娘以前一模一樣。
徐艮在心裡嘆了口氣。他終究還是心軟了。他站起身，繞過書案，走到康哥兒面前，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“別哭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不少，“今日的事，你可知錯？”
康哥兒抽噎著點了點頭，眼淚還在往下掉。
徐艮拿了塊帕子遞給他，讓他把臉擦了。然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讀書的時候，務必聽先生教誨。先生讓你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。先生不讓你做什麼，你就不許做。你若再像今日這樣，一會兒要喝水，一會兒要吃點心，不但先生會教訓你，等我回家以後，也饒不了你。明白了麼？”
康哥兒哭著點了點頭，聲音又啞又輕：“明白了。”
徐艮搖了搖頭。自己又沒打他，這孩子也不知道哪裡來那麼多眼淚。
他打算讓兒子一個人在書房裡冷靜冷靜，好好想想今日的事，便推開房門，想要出去。
誰知書房的門剛一開啟，妻子和女兒並排站在門口。
趙溫如站在稍後一步，元娘站在前頭，正伸長了脖子往裡頭看，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探進去。她大約是踮著腳聽了半天，見門開了，來不及縮回去，被父親逮了個正著。
徐艮無奈地笑了笑，對趙溫如說：“我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。可是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，哭得停不下來。”
趙溫如探頭往書房裡看了一眼，見康哥兒站在屋子當中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睛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，她有些心疼，便說：“還不是你太兇了，把孩子嚇到了？你快出去吧，我來哄康哥兒。”
徐艮搖了搖頭。他把趙溫如往外推了推，自己把書房門從外面帶上了，然後擋在門口，說：“今日的事，就是他做錯了。我念在他年幼，不動板子，但是規矩也要立起來。你過去一鬨，我剛才那麼多話就白說了。康哥兒心裡會覺得有了倚仗，以後更難管教。讓他一個人在裡面哭吧。哭夠了，自然就不哭了。”
趙溫如聽著書房裡頭康哥兒的啜泣聲，心裡實在是不落忍。她皺了皺眉，想繞過丈夫進去，可徐艮站在門口，她往左他便往左，她往右他便往右，怎麼都過不去。
“你讓開。”趙溫如壓著聲音說，“孩子嗓子都哭啞了。”
徐艮搖了搖頭，臉色很堅決：“今日若依了你，這孩子就不好管教了。他只會覺得，無論他做了什麼事，家裡總有娘護著。”
趙溫如死活在門口進不去，聽著兒子在裡面哭，只能在門外乾著急。
康哥兒在書房裡頭，見門關了，父親走了，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。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，西周都是高高的書架，窗外的天己經徹底暗下來了。他本來還只是抽抽噎噎地哭，可哭著哭著，忽然覺得屋子裡靜得可怕，自己一個人被關在這裡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。他心裡一慌，哭得更慘了。
元娘站在門外，聽著弟弟哭成這樣，實在忍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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