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見徐艮走遠了些，便上前去抱了抱康哥兒。她蹲下身，把兒子臉上的淚痕擦乾淨，又理了理他被揉亂的衣領。
不過她雖然心疼，卻沒怎麼哄兒子，只是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平平靜靜地說：“你看，我就說你今日做得不對吧。以後不許了，否則你爹爹會生氣的。”
康哥兒點了點頭，鼻子裡還抽抽噎噎的，可到底沒有再哭出聲來。
元娘站在旁邊，本來一首沒說話。可聽趙溫如這樣說，她忽然抬起頭來，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：“都是爹爹太兇了。康哥兒才六歲，先生打了他，爹爹還要罵他。”
趙溫如聽了這話，不禁有些無語。她轉過臉去看著元娘，心裡頭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她記得自己剛嫁過來的時候，這丫頭才三歲多，小小的一團，躲在庭哥兒後面，一句話也不肯多說。見了她便規規矩矩地行禮，那眼神里全是怯生生的打量。
那時候元娘整日跟在哥哥後面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隻不敢出聲的小貓。
可如今也不知道怎麼了，不過幾年的工夫，就養出了這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。剛被訓斥罰跪，父親前腳剛走，她後腳就敢嘟囔抱怨“都是爹爹太兇了”。
趙溫如沒好氣地拍了拍元孃的腦袋，說：“你這丫頭也太沒規矩了。你爹爹管教你弟弟，你衝進去算怎麼回事？還嫌你爹爹不夠生氣是不是？”
元娘還有些不服氣，嘴巴撅得老高，可一看趙溫如的臉色，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她低下頭，拿腳尖蹭著地上的青磚縫，一副覺得自己挺有理又不敢再頂嘴的模樣。
趙溫如看她那樣子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爹爹早就說要找個嚴厲些的閨塾師來管教你。都是我攔著了，說你年紀還小，不必拘得太緊。你要再這個樣子，我就不得不聽你爹爹的了。到時候給你請個先生來，日日在屋裡教你規矩，看你還有沒有工夫滿院子跑。”
元娘一聽這話，唬得臉色都變了。她連忙抬起頭來，一把拉住趙溫如的袖子，小心翼翼地認了錯：“母親，女兒錯了。女兒以後不敢了……”
她說著，又湊過來，把臉貼在趙溫如的胳膊上，輕輕蹭了蹭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幾分討饒的意思。
趙溫如被她這麼一蹭，心便軟了。她伸手戳了戳元孃的額頭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呀，就知道來這一套。你爹爹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，又要說我慣著你了。”
元娘見母親鬆了口，立刻便活泛起來了。她嘻嘻笑了一下，站起身來，又去拉康哥兒的手。
康哥兒己經沒事了，臉上的淚也幹了，被姐姐一拉，便跟著她往外走。
趙溫如囑咐他們洗漱完了早些睡，便讓丫鬟把兩個孩子帶下去了。
兩個孩子走了以後，趙溫如便轉身回了正房。
徐艮己經坐在燈下了，手邊擱著一盞茶，臉色不算太差。
趙溫如看了他一眼，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，開玩笑說：“對著元娘和康哥兒，你總算有些進步。不似對庭哥兒一般，鬧得對著親兒子，就像判官似的。”
徐艮正端著茶盞喝水，聞言差點嗆了一口。
他放下茶盞，看著趙溫如，正色道：“你這叫什麼話？我何曾不疼愛庭哥兒？對他嚴厲些也是為了他好。他是長子，自然要為弟妹做一個榜樣。你想想，他若是立不住，後面的元娘和康哥兒又怎麼辦？”
趙溫如笑了一下，也不跟他爭辯。她擺了擺手，說：“是，是。爺教子有方，行了吧？”
徐艮見她這副敷衍的模樣，搖了搖頭。可過了一會兒，他到底還是舊事重提：“元娘那丫頭也太不成話了。你得抓緊時間管教一下。不然以後出了門子，不是要鬧笑話麼？你看看她今日那個樣子，這要是讓別人家看見了，還當我們徐家的女兒沒有家教。”
趙溫如聽他這麼說，嘆了口氣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徐艮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你自己也捨不得管教元娘，倒叫我做惡人。元娘那丫頭，撒嬌耍賴真是一把好手。每次我想罰她，她說幾句軟話，眼淚一下來，我就一點辦法都沒了。你讓我怎麼管？”
徐艮想了想，說：“要不……還是請個閨塾師吧？”
趙溫如搖了搖頭：“元娘不願意啊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徐艮嘆了口氣，又搖了搖頭：“你對孩子實在是太慣著了，什麼都由著他們的性子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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