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晏寧站在路燈下，秋夜的晚風捲著幾分涼意，吹得他額前的碎髮微微飄動，也吹得鄭錦澄懷裡那束紫色鳶尾花的花瓣輕輕搖曳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捧開得正盛的花，花瓣上還沾著細密的夜露，在暖黃的路燈光暈下泛著水潤的光澤，隨即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，語氣依舊清淡，聽不出太多情緒：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鄭錦澄原本還帶著幾分緊張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，掌心甚至沁出了一點薄汗，聽到這話，卻瞬間揚起一個乾淨的笑，眉眼彎彎的，像是落滿了星光。
他側身抬手，穩穩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掌心貼心地貼在車門上方，防止沈晏寧彎腰時不小心撞到頭頂。
晚風穿過半開的車窗，捲起他的衣角，少年的聲音被風吹得輕了些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，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：“夜裡涼，到車上說吧。”
沈晏寧沒有拒絕，彎腰坐進了副駕駛。
車廂裡開著微弱的暖風，還殘留著淡淡的柑橘香，是鄭錦澄身上慣有的味道，清新又幹淨，和這秋夜的涼意倒是相得益彰。
鄭錦澄關上車門，繞到駕駛位坐下，剛坐穩，就迫不及待地把懷裡的鳶尾花遞了過去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，生怕碰壞了一片花瓣。
沈晏寧伸手接過花，指尖觸到花瓣的柔軟，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，心裡微微一動。
他認得這種花，鳶尾花，資料庫裡記錄著它的花語——真摯不變的友情。
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，卻對上了鄭錦澄的目光。
少年沒有看別處，就那樣認認真真地看著他，眼神專注得不像話，像是在凝視著自己藏在心底最珍貴的寶藏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之重之。
車廂裡的光線不算亮，卻恰好勾勒出鄭錦澄眼底的光，那光芒裡有緊張，有期待，還有一種不加掩飾的熾熱，像是要把沈晏寧整個人都映進去，連他眼底的一絲波瀾都不肯放過。
“我想做你的朋友。”
鄭錦澄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落在沈晏寧的耳裡，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。
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似乎還想說些什麼，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，只是眼含期待地看著沈晏寧，指尖攥得緊緊的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胸膛裡的心臟跳得飛快，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來，生怕自己的聲音大了些，會驚擾到眼前的人。
沈晏寧握著花的手頓了頓，心裡竟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。
他是被主神創造出來的存在，意識裡充斥著任務和指令，從未有人這樣鄭重其事地對他說過，想要做他的朋友。
他想起主神讓他來到這個世界執行任務的初衷——讓他擁有感情，變得更像一個人。
人類……好像都想要朋友的。
他們會因為擁有朋友而開心，會因為朋友的陪伴而溫暖，會分享喜怒哀樂，會並肩走過漫長的時光。
這些畫面，在沈晏寧的資料庫裡，是模糊的，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，像是黑暗裡的一點光，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他看著鄭錦澄眼底的期待，那期待太過濃烈，太過真摯，讓他無法忽視。
沉默了幾秒，沈晏寧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依舊清淡，卻足夠清晰：“好。”
一個字，像是一顆石子，投進了鄭錦澄的心湖，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，像是有漫天的星星落了進去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，一點點漾開，從唇角蔓延到眼底，連帶著眉眼都彎成了好看的弧度，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般，鮮活又明亮。
他甚至忍不住攥緊了拳頭，在心裡悄悄地揮了一下，像是在慶祝一場來之不易的勝利。
沈晏寧看著他這副雀躍的模樣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，只是握著那束鳶尾花，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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