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應欽坐在辦公桌後,指尖捏著的鋼筆在檔案上戳出一個深痕,墨色暈開,像心底翻湧的亂緒。
落地窗映著他沉凝的輪廓,平日裡穩如泰山的氣場此刻碎了大半。
指節反覆摩挲著筆桿,連眉峰都擰成了死結,方才處理檔案的利落全然不見,翻頁的動作重得帶起紙張的嘩啦聲。
連凌秘書進門彙報工作,都被他一個冷冽的眼神逼退,不敢多言。
他原是順了心意除去一個礙眼的,怎料反倒給了那人登堂入室的機會,如今日日守在沈晏寧身邊。
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他曾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耐心,會等到沈宴寧的回應。
可沈晏寧簡首就是一塊木頭。
永遠是那副淡然模樣,半點看不出他眼底的炙熱,那般乾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甚至會讓他產生一絲心虛。
他不是沒想過挑明,可話到嘴邊終究嚥了回去,怕那點微薄的親近,因這一句心意,便成了陌路的疏遠。
抬手撫上鬢角,鏡中輪廓依舊挺拔,眉眼間的沉穩更勝往昔,可心底卻莫名揪著。
不過長了沈晏寧一歲,卻總覺歲月在自己身上刻下了太多欲唸的痕跡。
而沈晏寧始終是那般清雋乾淨,像不染塵埃的月。
他這般滿心執念的人,是不是根本就配不上沈宴寧?
他怕沈宴寧嫌棄他老。
沈亦這段時間很忙,很少休息。
白日里,便利店的兼職結束,便扎進圖書館,指尖在筆記本上寫滿創業相關的規劃。
字跡凌厲,力透紙背,偶爾抬頭看向窗外,眼底便凝著沉沉的光。
他始終記得年少時在心底發下的誓言,
要掙足夠多的錢,要讓沈晏寧往後的日子安穩順遂,再也不用為任何事費心。
這念頭成了刻在骨血裡的執念,支撐著他熬過所有疲憊。
可每到傍晚,腳步邁向家的方向時,心底的那點暖意便會被冷意沖淡。
他想立刻見到沈晏寧,想看著父親溫和的眉眼,想窩在客廳聽他翻書的輕響。
可一想到家裡還有鄭錦澄的存在,便覺得煩不勝煩。
他不想見那張整日黏著父親的臉,不想聽他對著父親柔聲喊著哥哥,可終究抵不過對沈晏寧的惦念。
只能將所有的不悅壓在心底。
入夜後,那張雙人床成了他最難熬的地方。
他與鄭錦澄隔著遙遙的距離,各佔一角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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