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在朝夕相伴的照料裡悄然滑過，轉眼便是一年有餘。
沈晏寧安安穩穩待在家裡，因著系統的痛覺遮蔽，身上從無半分病痛纏身的狼狽，眉眼間依舊是往日的清雋，只是比初回家時多了幾分溫潤的氣色。
臨近新年，街巷裡掛起了紅燈籠，家家戶戶飄著年味兒，連風裡都裹著幾分熱鬧的暖意。
沈晏寧竟也似被這氛圍染了，晨起時能扶著牆慢慢走幾步，坐在窗邊看書時，眼底也凝著淡淡的光，不復往日的孱弱倦怠，身子竟瞧著比平時健朗了些。
鄭錦澄瞧著他這樣，每日里嘴角都掛著笑，變著花樣給他做些合口的吃食。
沈亦更是把工作室的事往旁擱了擱，日日守在家裡，只要沈晏寧抬眼，便能湊到他身邊獻殷勤。
兩人都打心底裡歡喜，只當是悉心照料有了回報，盼著新年過後，沈晏寧能再好些。
卻無人知曉，這看似的好轉，不過是迴光返照，是生命燃盡前最後的微光。
今日是除夕，滿城的熱鬧攀上了頂峰，鞭炮聲偶爾在街巷裡炸響，混著家家戶戶的笑語。
沈亦被工作室的急事絆住，一早便出門去了，臨走前反覆叮囑鄭錦澄看好沈晏寧。
鄭錦澄則想著晚上做一頓豐盛的年夜大餐，讓沈晏寧好好嚐嚐。
挎著菜籃出門前，蹲在沈晏寧的床邊，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，語氣軟乎乎的，帶著幾分叮囑，又藏著幾分不放心。
“哥哥，我去買菜，很快就回來，你乖乖在家待著，別亂跑，門窗都鎖好了，有事給我發訊息，知道嗎？”
這一年來，沈晏寧從沒有獨自出過門。
每次想下樓走走，都是鄭錦澄或沈亦寸步不離地陪著，兩人總怕他身子弱，在外受了風，出了半點差錯。
沈晏寧看著鄭錦澄眼底的執拗與關切，無奈地彎了彎唇角，清淺的笑意漾在眼底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應下了他的話。
鄭錦澄這才放心地出了門，玄關處的關門聲落下，屋裡瞬間恢復了安靜，只剩窗外隱約的熱鬧飄進來，襯得這方寸天地愈發靜謐。
沈晏寧靠坐在床邊，靜了片刻，緩緩撐著身子起身，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素白的長款大衣，慢慢套在身上。
衣料垂墜，襯得他身形愈發清雋，又披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，將脖頸裹住，動作慢卻穩，一步步走到玄關，換了鞋，輕輕推開了門。
他沒有給鄭錦澄或沈亦發訊息，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。
除夕的街頭，人來人往，行人們手裡都提著年貨，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意。
孩子們牽著大人的手，蹦蹦跳跳地追著路邊的紅燈籠，偶爾有叫賣糖葫蘆的聲音穿過人群，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。
沈晏寧走在人流裡，腳步輕緩，白衣素裹，與周遭的熱鬧形成了淡淡的反差。
風輕輕拂過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忽然有什麼輕飄飄的東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，微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過來。
沈晏寧微微頓住腳步，側頭看去，指尖輕輕拂過肩頭——是一片雪花。
瑩白剔透，在他的指尖輕輕晃了晃，便慢慢融化了。
他抬眼望向天空，不知何時，漫天的雪花正悠悠揚揚地落下來，像柳絮，像鵝毛，輕輕巧巧地飄在紅燈籠上，飄在行人的肩頭，飄在街邊的樹梢上，轉眼便給這熱鬧的城，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白。
沈晏寧站在原地，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片又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，微涼，剔透，轉瞬消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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