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,起初只是星星點點,轉眼便成了鵝毛大雪,落在地上,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白,踩上去軟軟的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沈晏寧收回手,繼續往前走著,腳步依舊輕緩,只是走了幾步,身子忽然微微一頓,眉峰輕輕蹙起,一股腥甜猛地從喉嚨裡湧上來。
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,卻還是沒能忍住,一口猩紅的血從指縫間溢位,落在身前的雪地上。
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,豔得刺目,與瑩白的雪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
韓應欽遠遠看到這一幕,臉色瞬間煞白,心頭猛地一緊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連呼吸都疼。
他再也顧不上隱藏,大步朝著沈晏寧的方向衝過去。
剛跑到近前,便見沈晏寧的身子晃了晃,眼看就要倒下。
韓應欽伸出手,穩穩地將人接進了懷裡,掌心觸到他微涼的身體,還有那素白大衣上的血漬,指尖都忍不住發顫。
沈晏寧倒在韓應欽的懷裡,靠在他的肩頭,喉間的腥甜再次翻湧,又一口血吐了出來。
染紅了他胸前的白衣,也沾在了韓應欽的衣襟上,豔紅的血,素白的衣,瑩白的雪,纏在一起,悽美得讓人心碎。
他的意識漸漸模糊,眼前的光影都變得朦朧,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散去。
韓應欽抱著他,感受著懷中人的虛弱,看著那不斷溢位的血,整個人都慌了。
他抬手想要抱起沈晏寧,轉身往醫院的方向跑,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:“宴寧,堅持住,我帶你去醫院,我們去醫院,一定會好的,一定會……”
可沈晏寧卻輕輕抬手,按住了他的胳膊,指尖微涼,力氣很輕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他知道,自己的生命,己經走到了盡頭,只剩最後一口氣了。
韓應欽看著他渙散的目光,感受著他微涼的指尖,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沈晏寧的臉上,混著雪花與血漬,他抱著沈晏寧,身子不住地顫抖。
嘴裡反覆唸叨著,聲音哽咽,帶著無盡的愧疚與悔恨:“對不起,宴寧,對不起……對不起我把你關在山裡,對不起我讓你受了委屈,對不起……你原諒我,好不好?”
他以為,沈晏寧這輩子,都不會原諒他的所作所為。
那些偏執的佔有,那些不擇手段的禁錮,是他心底永遠的刺。
沈晏寧靠在他的懷裡,聽著他哽咽的道歉,意識漸漸回籠了幾分。
他看著韓應欽淚流滿面的模樣,眼底凝著淡淡的溫柔。
沒想到,過了這麼久,他還記著這些事,還在為這些事道歉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很輕,像風中的絮語,卻清晰地落在韓應欽的耳裡:“我從未怪過你。”
這是他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。
話音落下,沈晏寧放在韓應欽胳膊上的手,輕輕垂落。
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,緩緩熄滅,長睫輕輕垂落,像折了翼的蝶,永遠地閉上了眼睛。
漫天飛雪,依舊悠悠揚揚地落著,落在沈晏寧的髮梢,落在他蒼白的臉頰,落在那片染血的雪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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