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朱門大開,暮色正沉。
蕭霽雲一身未淨的塵與血,剛至門前,便撞見立在廊下的秦意昭。
少年身著錦色常服,身姿挺拔,臉上神情幾分怪異,似笑非笑。
眼底藏著沉沉冷意,面上卻依舊端著恭敬禮數,微微垂首,輕聲喚了一句:“父親。”
蕭霽雲連目光都未分給他半分,氣息微喘,傷口仍在隱隱作痛,滿心滿眼只有屋內那個人。
他腳步未停,徑首越過秦意昭,步履急促卻穩,首奔內院寢屋而去。
秦意昭緩緩轉過身,望著他決絕而急切的背影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,唇角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。
怎麼不死在戰場上呢。
死在北境,死在敵軍刀下,也省得他費心佈局,親自動手。
如今蕭霽雲手握聖火令,又剛擊退北狄,聲望正盛,一時半會兒,根本動不了。
真是……惹人厭煩。
寢室內燭火輕搖。
沈宴寧正坐在梳妝檯前,指尖鬆鬆理著鬢邊髮絲,心神不寧,還在想著白日里秦意昭那番半真半假的試探。
忽然“哐當”一聲,房門被人猛地推開,力道之大,震得門環輕響。
他渾身一僵,猛地回頭,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驚惶。
蕭霽雲立在門口,己褪去染血戰甲,只著素色中衣,肩頭與腰腹仍纏著滲血的繃帶。
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唇上無半分血色。
唯有一雙眼,亮得驚人,盛滿了失而復得的滾燙與急切。
他幾步跨至沈宴寧身前,不等對方反應,便俯身伸手,一把將人緊緊抱入懷中。
雙臂環著他的腰,力道大得近乎失控,像是要將這段時間日夜牽掛、生死相隔的思念,盡數揉進骨血裡。
沈宴寧被他抱得胸口發悶,幾乎喘不過氣,下意識抬手推了推他的肩,輕掙了兩下。
蕭霽雲這才緩緩鬆了些力道,卻依舊不肯放開,下頜輕輕抵在他頸側,呼吸微沉,帶著沙場風塵與淡淡血腥味,溫熱氣息灑在他肌膚上。
他閉著眼,喉結輕輕滾動,聲音低啞得厲害,每一字都像是從緊繃的胸腔裡擠出來。
“……我回來了。”
頓了頓,他微微側首,額頭蹭了蹭他的發頂,語氣輕而澀,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真切。
“日日都在想你。”
“怕回不來,怕再也見不到你。”
他眼底泛紅,卻不是哭,只是連日廝殺、生死一線後,見到念想之人時,難以掩飾的脆弱與滾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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