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之是在第一時間得知沈宴寧獲救的訊息的。
他沒有回頭，依舊立在窗前，身姿挺拔如寒松，墨色衣袍垂落如深夜靜流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映得他側臉線條冷硬鋒利，下頜繃成一道決絕的弧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手下陸鳴垂首立於身後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一字一句彙報著搜救的結果。
當那句“小殿下被發現時，與柳在溪公子同處一處山洞”落入耳中時，沈淮之指尖驟然一緊。
骨節泛白，力道失控。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廳堂裡炸開。
薄瓷酒杯應聲崩裂，鋒利的瓷片深深嵌進掌心，溫熱的血珠瞬間滲出。
順著指縫蜿蜒而下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暈開細碎的暗紅。
他卻渾然不覺。
眉峰微蹙，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陰翳。
像暴風雨來臨前壓頂的烏雲，暗沉、壓抑，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。
周身氣壓驟降，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冰，讓人不敢喘息。
陸鳴心頭一緊，下意識要上前提醒主子傷口流血，可抬眼撞上沈淮之那副沉得嚇人的臉色，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只能垂著頭，連呼吸都放輕，生怕觸怒這尊早己失了冷靜的大佛。
沈淮之緩緩抬手，朝著虛空輕輕伸出。
指尖微曲，姿態溫柔得近乎虔誠，彷彿隔著漫長的距離，正輕輕撫上沈宴寧的臉頰。
他眼底的陰鷙褪去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。
目光幽深，凝著無人能懂的繾綣與偏執，連薄唇都微微抿緊，喉間滾過一絲幾不可聞的喟嘆。
痛。
不是掌心的痛。
是心口。
密密麻麻，尖銳刺骨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一片翻攪不休的暗潮。
明明，是我讓他去接近柳在溪的。
明明，是我親手將他推出去的。
可為什麼……當他真的靠近了那個人，我會這麼難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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