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縮在梅樹底下,哭得抽抽噎噎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哭得傷心極了,只顧著埋頭痛哭,連周遭的動靜都渾然不覺。
忽然,一陣清淺的梅風拂過。
他淚眼朦朧地抬頭,只見枝頭橫斜的梅乾上,斜倚著一道身影。
少年一身素白長衫,側躺著倚在粗壯的枝幹上。
一手輕支額角,一手隨意搭著書卷,墨髮鬆鬆束著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。
陽光透過花枝碎碎落在他臉上,眉目清絕,肌膚勝雪,美得不像塵世之人,倒像月下謫仙,誤入了人間梅景。
沈宴寧本是尋一處清淨看書,卻被底下連綿不絕的哭聲擾得無法靜心。
眉尖輕輕一蹙,身形一動,自梅枝上輕輕躍下。
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淺淡的弧線,落地無聲,只驚落了兩三片花瓣。
他不耐地從衣袖深處摸出一顆糖,隨手遞到那小糰子面前。
神情清冷,眼尾微挑,帶著幾分被打擾的倨傲,像只被吵醒的白貓。
“吃了糖,可就不能再哭了。”
章譽愣愣地伸手接過,仰頭望著他,一時連哭都忘了,只在心裡呆呆想著:仙人哥哥好美。
沈宴寧見他止住了哭聲,便不再多留,轉身就走,步履清緩,頭也不回。
章譽伸出小小的手,想碰一碰他的衣襬,又怯生生地縮了回來,只委屈地望著那道背影遠去,首到消失不見。
低頭看向手心的糖,小小的糖丸上還殘留著沈宴寧衣袖裡淡淡的體溫。
溫溫熱熱的,一首暖到他心底。
方才還滿是委屈的小臉上,一下子就綻開了一抹傻乎乎、甜滋滋的笑。
臉頰肉都鼓了起來,連鼻尖都帶著歡喜,呆呆地捧著那顆糖,笑得又甜又憨,半天都合不攏嘴。
自那以後,他便成了沈宴寧身後最寸步不離的小尾巴。
沈宴寧始終不甚在意,偶爾也覺得煩擾,卻從未真正趕過他。
章譽生母卑微,上面三位哥哥氣焰囂張,處處欺辱。
在沈宴寧眼裡,這般皇子,本無半分可用之處。
可世事偏偏荒誕可笑。
短短幾年,三位兄長接連出事。
一個落水溺亡,一個急症暴斃,還有一個竟是吃多了撐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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