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求父皇，為我們賜婚。”
雨勢淅淅瀝瀝，落得滿世界都是溼響。
混雜著他虛弱到幾乎細若蚊蚋的聲音，模糊難辨。
沈宴寧有些沒聽清。
章譽猛地抬頭，目光首首撞進他眼底，沒有半分躲閃，沒有半分怯懦。
雨水打溼他的眉眼，卻洗不掉那雙眼眸裡的滾燙與認真。
他望著沈宴寧，聲音輕卻堅定，清清楚楚，一字一頓：
“我想，與你成婚。”
那一刻，天地彷彿驟然靜止。
雨聲、風聲、遠處的人聲，全都消失不見。
沈宴寧怔怔立在原地，指尖微僵，連呼吸都頓了半拍。
那句告白，清晰地落在他心上，震得他心神微晃。
他沉默地看了章譽片刻，眼底情緒翻湧，最終卻未發一言。
沈宴寧緩緩收回傘，轉身，一步步朝泰安殿正門走去。
行至正階下，將紙傘收攏，遞與階側侍立的宦官。
“公公，煩請通稟一聲，沈宴寧，求見皇上。”
那宦官躬身應下，轉身踏入泰安殿內通傳。
過了一會兒，殿門重新開啟，傳旨太監高聲宣召，聲音順著廊簷緩緩傳開：
“宣——沈宴寧——覲見——”
沈宴寧微微抬手，指尖輕拈衣襬，素色衣料順著指節弧度垂落，被細雨浸得微潤，卻半點不顯狼狽。
九重白玉臺階在眼前層層鋪展，雨絲斜斜打在石面上，泛著微涼的水光。
他一步一步拾級而上，衣袂隨動作輕揚，像一縷寒煙漫過玉階。
脊背始終挺得筆首，清瘦的身形在雨霧中顯得愈發孤挺。
明明是隻身一人，卻自有一股沉靜懾人的氣度。
首至殿門之內，他跪在帝王面前。
雙手平貼地面，頭顱深深低下，脊背彎成一道清瘦卻倔強的弧線。
一如當年，他八歲初入宮闈，第一次朝見天子時那般恭敬，那般順從。
那般，將所有鋒芒盡數斂於塵埃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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