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寧推門進屋時,整棟房子只亮著餐廳一盞吊燈,光線沉沉落下來,將梁頌年的身影拉得孤首而綿長。
他獨自一人坐在主位旁,脊背挺得端正,卻沒動筷。
偌大的餐桌中央擺滿了精心烹製的菜餚,熱氣早己散盡,瓷盤邊緣凝著一層微涼的薄光,安靜得近乎冷清。
沈宴寧心口那點未散的愧疚又沉了幾分,放輕腳步走過去,垂著眼輕聲開口:
“對不起,爸爸,我回來晚了。”
梁頌年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他臉上,安靜地看了許久。
沒有追問去向,沒有半分責備,只淡淡掃過他微亂的衣角與眼底殘留的倉促,便收回了視線。
聲線聽不出情緒,卻比平日裡沉了幾分:
“菜都涼了,我去給你熱熱。”
話音落,他便起身,伸手將一盤盤冷掉的菜餚端起,動作平穩利落。
家裡的傭人除夕全都放假,偌大的宅子只剩他們兩人,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有。
片刻後,廚房傳來輕微的開火聲,香氣重新漫了出來。
再上桌時,菜餚冒著溫熱的白氣。梁頌年沒多說什麼,只抬了抬下巴,語氣平淡:
“過來吃吧。”
他面上看不出半分慍怒,可週身的氣場卻比平日沉斂許多,指尖捏著筷子的力道微微重了些。
落座後,梁頌年沒動自己的碗,反倒頻頻朝沈宴寧碗中夾菜。
清嫩的筍片、鮮美的蝦丸、燉得軟糯的排骨、翠綠的時蔬……
不過片刻,白瓷碗便堆得滿滿當當,全是他記得沈宴寧愛吃的口味。
沈宴寧在醫院早己吃得飽足,胃裡微微發漲。
此刻望著碗中堆疊的菜餚,再對上樑頌年沉沉望來的目光,那雙眼安靜得看不出情緒,卻藏著不容推拒的溫柔。
他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,只能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勉強往下嚥。
每多吃一口,胃部的脹悶便重一分,卻還是強撐著,不敢停下。
他沒有察覺,梁頌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早己變得幽暗深沉,像沉在夜色裡的海。
心底無聲翻湧——
是在外面吃飽了,才遲遲不願回家的嗎?
外面的飯菜,怎麼能比得上家裡的?
沈宴寧實在撐得難受,輕輕放下碗筷,低聲對梁頌年道:
“爸爸,我吃好了,先上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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