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多年，只有他一人以為，是自己親手殺死了師兄。
這份罪孽，讓他連死都不配。
只能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裡，日夜受煎熬之苦，以這般苟延殘喘的方式，為自己的過錯贖罪。
就在他沉浸在無盡痛苦與悔恨中時，囚牢外的光線微微晃動，兩道身影緩緩走近。
鬱青燃麻木地抬眼，目光空洞地望去，當看清來人那張清絕出塵的面容時，他整個人驟然僵住。
瞳孔猛地收縮，呼吸瞬間停滯，眼底的死寂轟然碎裂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茫然。
他幾乎以為是自己太過思念，生出了幻境，死死盯著眼前之人，眼眶瞬間泛紅，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——
那是他日夜思念、悔恨了千萬次的師兄。
沈宴寧，居然真的，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沈宴寧立在囚牢欄杆外，清淺的目光落在鬱青燃身上，素來淡漠的眉眼間，漫開一層難以掩飾的不忍。
眼前人被玄鐵鎖鏈縛在塔心，昔日玉虛宗裡鮮衣怒馬、眉眼飛揚的少年郎，如今只剩一身破碎孱弱。
衣袍被鎖鏈勾扯得襤褸不堪，沾著囚牢裡的塵灰與乾涸的暗褐血漬，蒼白的肌膚隱在破口處，透著常年不見天光的冷白。
墨髮亂糟糟地披散著，幾縷溼膩的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與瘦削的頰邊，遮住了大半眉眼，只剩黯淡的眸色。
周身纏繞著揮之不去的陰寒與頹靡，看得他心頭輕輕發澀，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緩步上前，周身淡若流雲的仙力輕輕一漾，囚牢外的禁制便無聲消散。
腳步輕緩地走到鬱青燃面前，微微俯下身，身姿依舊清絕如月下寒松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，指尖微涼，輕輕捏住鬱青燃額前那縷凌亂的碎髮，指腹輕柔地摩挲過髮絲上沾著的細碎塵粒。
一點點將貼在頰邊、頸側的纏結髮絲捋順，緩緩撫平他頭頂蓬亂的發頂。
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薄雪，掌心的暖意一點點滲進鬱青燃冰涼的髮絲裡，沒有半分嫌棄，只有純粹的憐惜。
鬱青燃渾身僵得如同石化，連睫羽都不敢顫動一下。
只是首勾勾地愣愣望著沈宴寧，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這張思念了千萬次的容顏。
看著他一步步靠近，看著他清冷的眉眼染上悲憫，看著那隻自己曾無數次奢望觸碰的手，輕輕落在自己的髮間。
所有的恨意、悔恨、痴念，在這一刻盡數崩塌，只剩滿心的茫然與無措。
首到指尖的暖意散去，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，驟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狼狽不堪。
他想起從前在玉虛宗，每次練劍結束，哪怕滿身汗水，也會第一時間整理衣袍，梳順發絲，永遠保持著最齊整好看的模樣。
衣袂纖塵不染，眉眼清亮張揚，盼著師兄能轉頭多看自己一眼。
可即便那般精心打理，師兄也只是淡淡一瞥，從未多做停留。
可現在，他衣衫破爛，滿身塵垢，髮絲凌亂打結，臉上帶著囚牢磋磨的憔悴與戾氣，這般醜陋又不堪的樣子，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師兄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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