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到了嘴邊的話卻生生嚥了回去,化作一聲極輕的、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呢喃:
我更希望,你能一首住下去。
一首……麻煩我。
他壓下心底那點洶湧的佔有慾,轉身便開始忙碌起來。
先是清理出一塊乾淨的空地,拿出乾淨的被褥鋪在客房的榻上,又去灶間燒了熱水,給沈宴寧煮了杯熱茶驅寒。
動作行雲流水,眉眼間滿是細緻的溫柔,彷彿早就盼著能有這樣一個機會,好好照料眼前人。
沈宴寧便這般安下心,在黎言的吊腳樓住了下來。
夜色漸深,山間的雨聲徹底停歇,萬籟俱寂。
吊腳樓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光線柔和。
沈宴寧躺在榻上,白日里的奔波與霧中的驚嚇耗盡了他的精力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他呼吸輕緩,眉頭舒展,睡顏安靜又安然。
黎言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。
他站在榻邊,靜靜地看著沈宴寧的睡顏,月光從木窗縫隙灑進來,落在沈宴寧的眉眼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從心底緩緩升起,像山間的清泉漫過河床,熨帖又安穩。
能將阿哥留在身邊,能這般近距離守著他。
黎言覺得,這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。
可滿足之餘,心底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。
他其實想說,家裡其實只有一間房,客房早就堆滿了收集來的草藥、木料與各種雜物,根本沒法住人。
這樣一來,沈宴寧便只能和他共處一室,同睡一張床,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。
可話到了唇邊,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捨不得。
捨不得用這樣刻意的算計困住人,更捨不得讓沈宴寧勉強遷就,委屈自己擠在一張小小的床榻上。
哪怕心底萬般貪戀與對方貼近的機會,也不願藉著窘迫的處境,勉強留住片刻溫存。
所以他寧願獨自收起私心,默默收拾出雜亂的客房,讓沈宴寧睡得安穩自在,不受半點拘束。
此刻靜靜立在榻邊,望著燈下安穩熟睡的人,心底既有如願將人留在身邊的滿足,又藏著一絲隱忍的悵然。
就這樣遠遠守著,看著沈宴寧在自己的院落裡安心入眠,不受風雨驚擾,於他而言,也算是一種圓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