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皚皚風雪終是落幕,殘雪消融,東風破冰,料峭春日悄臨皇城。
冬雪消融,春光遍染宮牆。殘霜盡褪,草木抽新,滿城春色溫軟安然。
可就在這一派靜好春光之中,太子封離悍然舉兵,一場震動朝野的逼宮之亂,驟然爆發。
長夜未明,宮城寂靜。
偏殿寢帳暖如春晝,沉香嫋嫋,軟帳低垂,隔絕了宮外萬物風月與暗流。
龍床寬大柔軟,錦被溫存如雲,玄晤和衣側臥,身姿舒展,穩穩將懷中少年圈在臂彎裡。
沈宴寧枕著他的胸膛,眉眼安然輕闔,綿長的呼吸勻淨柔和,像只不諳世事的小貓,沉沉陷入熟睡。
烏髮散落在素色枕褥與玄晤的衣襟之上,青絲雪膚,靜謐繾綣,一室溫柔旖旎,歲月靜好。
玄晤並未入睡,只是垂眸靜靜凝望著懷中人,指尖輕搭在他纖細的腰。
就在此時,宮外驟然傳來震天殺伐之聲,鐵甲鏗鏘、戰馬嘶鳴、兵刃相撞的脆響,層層疊疊穿透重重宮牆,擊碎了滿室溫柔靜謐。
喧囂殺伐自遠及近,劃破春日寂靜,凌厲駭人。
玄晤眸光微沉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冽,卻無半分慌亂。
他極輕、極緩地鬆開環著沈宴寧的手臂,動作溫柔,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安眠。
一寸寸挪開身形,緩緩起身,赤足輕踩柔軟地毯,悄無聲息離了床榻。
垂眸看著少年依舊安穩沉睡的眉眼,他俯身,指尖細細撫平被角,將蓬鬆溫熱的錦被嚴嚴實實掖至沈宴寧頸間。
確認少年分毫未醒、安然無恙,他才轉身,放輕腳步,緩步踏出寢殿,順手輕輕合上殿門,將一室安眠徹底護在身後。
殿外廊下,值守的大太監早己面色煞白,焦灼佇立,見帝王踏出,立刻快步上前,神色惶急,冷汗浸透脊背。
玄晤立在廊風之中,春夜微涼拂動他墨色衣袍,周身沉靜如水。
山河傾覆的亂象在前,他依舊穩如泰山,神色淡漠,只攜著一絲被驚擾好夢的淡淡不虞,聲線低沉平穩,無波無瀾:
“何事喧譁?”
大太監雙膝一軟,急聲叩報,語調都止不住發顫:
“陛下!不好了!東太子率兵闖宮,起兵謀反了!”
聞言,玄晤眉眼依舊未變,無驚無懼,無怒無詫,只是唇角極淺地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,低聲輕嗤:
“呵。
朕倒是小瞧他了。”
數年恭謹溫順,數年端方守禮,原來這東宮儲君,骨子裡竟藏著這般孤注一擲的魄力與狠絕。
他不再停留,抬步大步朝著前殿走去,玄色龍袍隨風獵獵翻動,身姿巍峨挺拔,自帶九五之尊的凜然威儀。
他抬步疾行,玄色袍角掠過微涼階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