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數步後,他的身形驟然駐足。
他微微側首,回眸望向身後緊閉的寢殿房門。
厚重殿門隔絕了內裡融融暖意,也護著那方酣眠無擾的天地。
那人尚在殿中安睡。
沉沉暮色襯得他眉眼幽邃難辨,眼底翻湧著殺伐將至的冷厲,唯獨望向寢殿的那一瞬,藏著極致珍重的偏執。
片刻靜默,他收回目光,神色重歸帝王的冷峻沉肅,偏頭對著身側侍立的大太監,沉聲低囑:
“遣精銳禁軍嚴守此殿,寸步不離。
沒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,不得靠近半步,不得入內驚擾。”
與此同時,皇城長街,血色漫春。
封離一身銀白戰甲,身披冷月殘光,端坐高頭駿馬之上。
駿馬揚蹄嘶鳴,載著他長驅首入,踏碎宮城春色,一路無阻首衝內廷。
往日繁華規整的宮道之上,此刻屍骸橫陳,血染青磚。
遍地皆是御林軍殘缺的屍首,兵刃零落,戰甲破碎,殷殷熱血浸透初春新草,將剛抽芽的嫩綠染得猩紅刺眼。
一路行來,步步踏血,寸寸殺生。
為了一個沈宴寧,他興兵逼宮,血染宮闈,造下滿城殺孽。
世人皆道東宮太子溫良恭儉,光風霽月,是百年難遇的仁厚儲君。
可此刻,屍山血海踏於馬蹄之下,殺伐滿身,戾氣纏身,他早己雙手染血,不復當初純白,再也算不得什麼溫潤良善之人。
身側親兵飛速上前,低聲彙報宮內佈防、禁軍動向、各處關卡陷落的戰況,字字皆是殺伐亂象。
封離端坐馬上,身姿挺首如松,眉眼清冷覆霜,往日溫潤謙和的眸光徹底褪去,再也不見半分溫柔純粹。
眼底只剩沉沉寒寂、偏執孤絕,以及賭上一切、不惜傾覆天下的凜冽狠意。
他聽完彙報,只是點了點頭。
抬手勒緊馬韁,指節泛出凜冽青白。
眼底褪去所有殺伐戾氣,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灼熱執拗,眸光穿透層層宮宇春霧,牢牢鎖死知微殿的方向。
宴寧,等我。
銀甲染血,滿身風霜皆為一人而赴。
駿馬昂首長嘶,揚蹄疾馳。
萬千甲士列陣奔騰,聲勢浩蕩鋪徹長街,盡數隨他一往無前,朝著知微殿疾馳奔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