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終究沒有推開踏出這扇門。
就這般無力地靠著冰冷門板,緩緩順著牆面滑落,頹然坐倒在地。
門外,那最後一點細微的呼吸聲也徹底消散了。
不多時,禁軍上前,默然抬走了封離那具冰冷的軀體。
滿地殘血漸漸冷卻,滿院殺伐盡數平息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允初無聲走到蜷縮在門板邊的沈宴寧身側,緩緩屈膝蹲下身。
沈宴寧背脊抵著冰涼木門,渾身脫力般癱坐於地。
他雙目空洞,眸光渙散,整個人失了所有神采,安靜得近乎死寂。
連自己何時溼了滿目眼眶、溫熱淚水無聲順著面頰滑落,都渾然未覺。
淚痕淺淺蜿蜒過蒼白肌膚,涼得徹骨,他卻半點不曾察覺。
允初垂著眼,持帕的手穩而輕柔,一點點細細替他擦拭臉頰。
錦帕拂過溼潤的眼尾、微涼的頰邊,動作溫柔至極,小心翼翼拭去那一道道無聲淚痕。
抬眸望向沈宴寧失神茫然的模樣,看著他眼底散不去的荒蕪與愴然,心口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疼惜填滿。
數年朝夕侍奉,他從未見過殿下這般失魂落魄、心神俱碎的模樣。
他放輕聲線,語調溫軟低緩,字字都在輕聲安撫:
“殿下,別怕,這些都和您沒關係。”
可他心底深處,卻翻湧著一絲陰翳且酸澀的嫉妒。
他守在沈宴寧身側數年,歲歲年年、朝夕相伴,見慣了他冷淡疏漠、清冷自持。
可方才,沈宴寧竟然會為了為血泊中殞命的封離流淚。
宮中宮人與內侍行事利落至極,清掃血跡、收拾殘局、移走屍身,全程靜默迅速。
不過片刻功夫,方才滿院猩紅、遍地狼藉的知微殿前,己然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當沈宴寧終於抬手推開那扇門,抬眼望向庭院時。
春景依舊,階草如新,風拂簷角,澄澈安然。
滿地血色盡數消弭,所有廝殺、痛哭、箭穿心口的慘烈,盡數被抹得一乾二淨。
空曠的宮院靜謐平和,春光溫柔如故。
乾淨得就好像,方才那場傾覆宮闕、以命殉情的兵變,那條鮮活落幕的人命,那場淋漓滾燙,轟轟烈烈的悲劇……
從來都沒有發生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