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古清寂的神光漫灑而下,輕柔覆落周身。
玄晤纖長的眼睫先是極輕地顫了顫,如同沾了霜雪的蝶翼。
片刻後,那雙曾在人間盛滿偏執、戾氣與溫柔的眼眸,緩緩睜開。
入目再無深宮朱牆、人間煙火,唯有一座浩渺空靈的神界神殿。
白玉為梁,琉璃鋪地,西壁縈繞著嫋嫋純白仙霧,天光澄澈靜謐,不染半分塵俗,素白典雅的殿宇恢弘清冷。
人間數十載愛恨糾葛、痴纏偏執,於亙古不滅的神界而言,不過彈指須臾,轉瞬即逝。
過往種種洶湧翻湧而來,那些偏執的禁錮、無端的遷怒、笨拙的溫柔、強勢的佔有,還有一次次刺傷沈宴寧的畫面,歷歷在目。
玄晤微蹙長眉,眸底覆上一層濃重的茫然與自責。
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掌,掌心乾淨白皙,紋路清淺,縈繞著純粹澄澈的神澤。
這是與生俱來的神之手,悲憫眾生,清心寡慾,本該無慾無念、俯瞰西海。
可偏偏墜入凡塵歷劫的數十年裡,他徹底失了本心。
他垂眸凝著自己的掌心,指尖微微蜷起,似還殘留著當年擁抱那人的虛幻溫度,還留著攥住少年手腕的觸感。
是凡塵劫火太過磨人,是壓抑千年的神性在俗世情慾裡徹底崩塌了嗎?
他一遍遍捫心自問。
高高在上、無慾無求的神祇,本該心懷蒼生、無牽無掛,可他偏偏深陷執念。
對清冷溫柔的沈宴寧,滋生出那般熾熱、偏執、不顧一切的貪戀與私心。
這份逾矩的念想,荒唐又卑劣,讓素來清冷自持的神帝,陷入無盡的沉鬱自責之中。
同一時刻,神界洛翎宮。
封離比玄晤更早歸位神身,塵封的記憶盡數復甦,前塵往事、凡塵糾葛,分毫未差地盡數回籠。
他端坐於雕花玉榻之上,一身紅白相間的仙袍飄逸雅緻,衣襬繡著細碎雲紋,溫潤又凌厲。
額間束著一枚赤紅鑲金絲邊的抹額,襯得眉眼愈發清俊冷冽,褪去了昔日溫潤,滿是沉凝戾氣。
指尖輕握一隻瑩白瓷杯,杯中清茶氤氳著嫋嫋熱氣,茶香清淡,卻半點安撫不了他心底翻湧的怒意。
完整知曉所有過往的那一刻,他徹底洞悉了一切。
玄晤這廝,怕是早就對哥哥有意,往日里自己竟渾然未覺。
封離眸光驟然一冷,眼底戾氣翻湧,骨節驟然收緊,死死攥緊手中茶杯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早該察覺的!
那些格外的偏袒、寸步不離的留意、旁人難以靠近的疏離感,樁樁件件擺在眼前,從前只當是尋常相護。
如今再回看,才看清那層層遮掩下藏得極深的執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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