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寧全然不顧湯池內兀自失神佇立的樓棄，一襲素白神袍纖塵不染，轉身抬步，徑首朝殿內緩步走去。
樓棄望著他清冷決絕的背影，腳步生生頓在原地。
縱然滿心不捨，萬般想要緊隨上前，卻終究不敢逾矩半分，只能乖乖停在水中，遙遙目送。
沈宴寧剛行至殿外迴廊，抬眼便望見了立在月下的允初。
少年身形單薄伶仃，靜靜佇立在微涼的神界晚風裡。
一張素來乾淨溫軟的臉龐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，褪去了往日溫潤的血色，皮肉薄得可見細膩的青色血管。
眉眼覆著一層淡淡的疲態，唇色淺淡失華，脊背微微繃著，身形剋制地輕顫。
彷彿一陣風便能將他吹得搖搖欲墜，孱弱模樣楚楚可憐，極盡我見猶憐。
可即便如此，在抬眼望見沈宴寧的剎那，他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一抹真切的喜色。
所有疲憊與苦楚盡數壓於眼底，快步上前，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，姿態依舊恪守數年如一的本分。
沈宴寧眉心微蹙，看著他虛弱不堪的模樣，下意識抬手，輕輕托住了他垂落的胳膊。
指尖觸到的肌膚微涼纖細，觸手單薄，隔著薄薄的衣料，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剋制不住的輕顫。
沈宴寧語聲微沉，帶著幾分淺淡的關切：
“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允初緩緩抬眸，長長的眼睫溼漉漉垂著，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，眸光柔軟又委屈，楚楚可憐地望著身前之人，聲音輕細微弱：
“我私自下凡，被神帝責罰了。”
私自下凡，觸犯神界規矩，依規受罰本是理所應當，無可辯駁。
可看著眼前少年這般孱弱憔悴、強撐恭順的模樣，往日數年朝夕侍奉的情誼翻湧心頭，沈宴寧心底終究掠過一絲不忍，硬不起心腸苛責。
他沉默頷首，抬手推開寢殿木門，緩步走入殿內。
允初垂著眉眼，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側，寸步不離。
一路行至寢殿內室，神界靈力氤氳，萬事皆簡，早己不同於凡塵俗世。
在凡界之時，沈宴寧起居瑣碎、換衣梳洗，向來皆是允初貼身侍奉。
那時唯有更衣之時，是他為數不多、可以名正言順湊近這人、肆無忌憚沉溺的時刻。
他總是垂著溫順的眉眼，一步步上前，指尖藉著侍奉的名義，小心翼翼靠近那一身清冷矜貴的皮囊。
他的指尖會刻意放輕力道，緩緩拂過沈宴寧的肩背、腰側，觸到那片溫熱細膩、肌理勻淨的肌膚。
溫度淺淺透過指尖蔓延上來，溫熱、乾淨，帶著獨屬於沈宴寧的觸感，細膩得近乎蠱惑。
每每指尖不慎擦過，他都會心口微麻，呼吸悄然放輕，不敢多動一分，卻又貪念著那一瞬轉瞬即逝的觸碰。
鼻尖始終縈繞著沈宴寧身上清淺乾淨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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