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初靜靜立在殿角一側,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。
他眼眸一瞬不瞬凝著沈宴寧清瘦挺拔的背影,眼底染上一層濃重的遺憾。
沈宴寧收拾妥當,便打算榻上安歇,轉頭卻見允初依舊立在他床前,垂首靜默佇立,遲遲沒有離去的動靜。
想起他方才面色慘白、身形發顫的虛弱模樣,沈宴寧心生幾分體恤,溫聲開口叮囑:
“既然受了傷,就早些回去休養休息吧。”
這本是體恤關懷的好意,落在允初耳中,卻全然變了滋味。
他非但沒有半分寬慰欣喜,心頭反而驟然一緊,生出極致的慌亂與急切,抬眼望著沈宴寧,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
“殿下,讓我守著您吧。”
多少年了,從凡塵深宮到神界殿宇,他日日守著他、伴著他,寸步不離。
守著他入眠,守著他晨起,早己刻進骨血,是他唯一能留在沈宴寧身邊的資格。
沈宴寧神色清淡,輕輕搖頭,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:
“不用,我在神界無需人伺候,你退下便好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,徹底擊垮了允初心底僅剩的依託。
他身形瞬間僵住,眼底所有的光亮寸寸熄滅,整個人失魂落魄,單薄的身子愈發搖搖欲墜。
殿下不要他了。
沈宴寧瞧著他驟然低落、頹然失神的模樣,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疑惑,輕聲追問:
“怎麼了?”
他只是單純想讓身受責罰、體虛氣弱的允初好生休養,不必強撐值守,卻未曾想,無意間戳中了少年最深的執念與不安。
允初緩緩抬眸望他。
一雙眼眸澄澈又泛紅,溼漉漉的眼睫輕顫,凝著薄薄一層水光,將所有情緒盡數藏在眼底。
眸底盛著層層疊疊的委屈,又裹著失落。
更藏著一份難以言說、隱忍至深的偏執痴念,隱秘、滾燙,又不敢外露半分。
他望著眼前清清淺淺、全然不懂他心思的人,千言萬語堵在喉間,最終盡數咽迴心底。
萬般眷戀與不甘,最後只化作一句低柔落寞的退讓:
“沒什麼,殿下早些休息吧。”
沈宴寧望著允初落寞退去的背影,心底那點細碎的疑惑尚未理清,喉間微滯,思緒還縈繞在少年複雜隱忍的神色之上。
殿內清寂無聲,月華靜靜鋪落滿地,溫柔卻冷清。
就在這時,他右手手腕處的白玉鐲,驟然亮起一縷柔和剔透的瑩白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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