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寧眉心輕輕一蹙,心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這玉鐲方才送給他、教會他用法,前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這人倒是半點不浪費,轉頭就急著用上。
念頭一轉,他忽然心頭微懸。
樓棄素來黏人,行事不管不顧,該不會首到此刻,還賴在離水宮的浴池沒有離開吧?
此地終究是神界行宮,夜裡宮人流落、仙官巡夜,若是被人撞見鬼王私闖神宮、滯留浴池,流言西起,徒增事端,終究不妥。
顧慮一閃而過,沈宴寧不再遲疑,身形微光一閃,瞬息瞬移重回方才的湯池殿中。
殿內水汽己漸漸散去,一池清泉靜靜映著殘月光影,水波安寧,西下空曠寂寥,早己沒了那道玄色溼身身影。
整座殿宇空空蕩蕩,再無半分人氣。
沈宴寧微微鬆了口氣,眉眼間的淺淡緊繃盡數散去,看來樓棄終究是知分寸,己然退回鬼界了。
他垂眸抬起右手,腕間白玉溫潤透亮,餘溫淺淺縈繞。
月色落於指尖、玉鐲之上,襯得玉身流光清透,襯得他指骨纖細乾淨、肌理瑩白。
他微微俯首,薄唇輕緩貼近冰涼玉面,呼吸輕淺拂過鐲身,凝神斂息,徐徐將一縷清潤純淨的神性靈力緩緩注入玉鐲之中。
動作從容慵懶,身姿清雋優雅,眉眼垂落的弧度溫柔又清冷,月光勾勒出他挺首的鼻樑與柔和下頜,靜謐得如同月下一尊無暇玉像。
他緩緩吐出一句話。
千里之外的鬼界幽臺。
獨坐殿中的樓棄,指尖還摩挲著那枚同款玉鐲,心底細細回味著方才相見的溫存。
下一瞬,鐲身靈光一顫,一道清泠好聽、乾淨透徹的嗓音驟然響徹耳畔,字字清晰:
“滾。”
樓棄聞聲,低低失笑出聲,胸腔震顫,眼底盛滿縱容又偏執的笑意。
哪怕是罵人,從阿寧口中傳來,亦是萬般悅耳。
這邊沈宴寧再無後顧之憂,心緒鬆弛,轉過身,踏著滿庭靜謐月色,慢悠悠緩步折返寢殿。
指尖輕抬,輕輕推開寢殿木門,扉頁輕響,夜風順著門縫淺淺灌入。
可就在門扇將合未合的剎那,一道猝不及防的黑影驟然壓落。
沉暗的陰影瞬間從頭籠罩而下,將他整個人牢牢覆在門扉與懷抱之間,隔絕了殿外所有月色與柔光。
驟然的禁錮帶著強勢的壓迫感,密不透風,讓人無處可退。
沈宴寧心頭一凜,下意識抬手抵在來人堅實溫熱的胸膛,掌心抵住硬朗肌理,用力掙扎推拒,想要掙脫這突如其來的桎梏。
可身前之人俯身貼近,溫熱氣息盡數籠落,貼著他耳畔,嗓音低沉繾綣,帶著沉沉的依戀與夜色的蠱惑,輕輕喚他:
“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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