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寧身形微滯,眸中掠過一抹錯愕,輕聲發問:
“你怎麼來了?”
門扇尚未完全合攏,夜風攜著細碎月華漫入殿內,靜靜落在二人之間。
封離俯身在他身前,禁錮的力道悄然放軟,褪去了方才的強勢壓迫,只剩滿心惴惴的不安。
他眼底盛著淺淺的委屈,眸光灼灼鎖定沈宴寧,聲音輕得像易碎的泡影:
“哥哥在凡間說過的喜歡我,可還算數?”
一句話,拽出凡塵所有未盡的情愫。
沈宴寧心頭本能的第一反應,便是開口否認,那句“不算數”己然抵在唇邊,幾乎要脫口而出。
可他抬眼的剎那,所有決絕的話語盡數哽在了喉間。
封離一眨不眨地望著他,漆黑澄澈的眼眸溼漉漉的,眼睫微微顫慄,盛滿了卑微又懇切的祈求。
那目光太過純粹,也太過脆弱,全然將自己所有的歡喜與退路盡數交付,完完全全懸在沈宴寧的一句話上。
他眼底蒙著薄薄一層水光,隱忍的溼意快要漫溢位來,鼻尖微微泛紅,神情緊繃又忐忑。
彷彿只要沈宴寧吐出半個否定的字眼,積攢數世的歡喜便會轟然崩塌,下一秒便能紅了眼眶,落淚當場。
這般小心翼翼、患得患失的模樣,狠狠攥住了沈宴寧的心。
凡塵一世歷歷在目,那個為他一念執著、為愛逼宮、最終赴死落幕的少年,一生熱烈赤誠,滿心滿眼皆是他,最後卻落得滿身傷痕、寂然隕落。
回望過往,他享受著封離滿腔義無反顧的偏愛,卻從未給過他半分安穩回應,從未真正回應過他的深情,什麼都未曾贈予,只剩一身虧欠。
沉沉的愧疚漫遍西肢百骸,沈宴寧心底輕輕一嘆,所有的疏離與遲疑盡數散去,心底己然有了決斷。
他緩緩抬眸,褪去所有漫不經心與清冷淡漠,目光澄澈認真,一寸寸深深落進封離眼底。
穩穩接住他所有的忐忑與期盼,眼神溫柔又鄭重,盛滿了前所未有的篤定:
“算數的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,落地輕柔,卻震得封離心神劇震。
他瞬間怔在原地,瞳孔微微放大,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,眼底的委屈、不安盡數僵住。
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狂喜,舌尖都在微微發顫,語無倫次地結巴:
“那……那我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,沈宴寧主動抬手。
白皙清瘦的手指緩緩抬起,穿過微涼的夜風,主動探向身前少年的掌心。
他指尖輕柔舒展,緩緩覆上封離溫熱寬厚的掌心,一寸寸嵌入,指尖彼此交錯、緊扣。
指腹相貼、骨節相纏,嚴絲合縫地十指相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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