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強行掩埋、徹底封存的前塵過往,如同沉寂百年的潮水,瞬間衝破層層霧靄,洶湧滾燙地湧回腦海。
破碎的片段、久遠的糾葛、舊時的相逢與別離,盡數清晰回籠,分毫畢現。
沈宴寧身形微僵,他這才知曉自己遺忘了什麼,也懂得了初見崔時卿時那抹刻骨的熟稔。
他抬眸靜靜望著身前的男人,眼底揉著恍然、酸澀、悵然與複雜萬千的情緒,卻只是輕輕啟唇,認真又清晰地喚出他:
“崔時卿。”
崔時卿凝著他驟然變換的神色,漆黑眼底翻湧著期待與忐忑,聲線微沉:
“都想起來了?”
“嗯。”
沈宴寧輕輕頷首,緩緩從床榻坐起。
衣衫微亂,眉眼間的迷離盡數散盡,澄澈的目光抬眼,首首對上佇立在屋中、渾身緊繃的容昭月。
此刻的容昭月,再也維持不住往日溫潤從容的模樣。
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寵溺的眼眸,此刻密密麻麻堆砌著極致的惶恐、惴惴的擔憂與無處遁形的緊張。
他指尖死死攥著衣料,周身陰冷的氣息紊亂浮動,整個人緊繃如弦,生怕從沈宴寧眼底看到半分厭惡、疏離與恨意。
沈宴寧看著他狼狽不安的模樣,心頭輕輕一嘆,隨即抬手,輕輕推了推身側的崔時卿。
“你先出去吧,我有話和他說。”
崔時卿眉眼微蹙,又不滿意了,低聲不甘追問:
“喂,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?
沈宴寧斜睨他一眼,眼底帶著淺淺的無語。
崔時卿瞥見他眼底堅定的神色,滿腹不滿終究無處發作,只得悻悻抿了抿唇,撇著嘴褪去所有強勢,乖乖下床。
他邁步走出房間,刻意帶了幾分賭氣的力道。
“嘭——”
沉重的木門被狠狠合上,巨響驟然炸開,震得屋內空氣微微震顫,也震得沈宴寧耳膜微微發疼。
幼稚鬼。
他在心底無奈輕嘆,哭笑不得。
三百年了,這人骨子裡的執拗小氣,依舊半點未改。
收回心緒,沈宴寧抬眸望向始終一瞬不瞬緊盯自己的容昭月。
男人立在原地,渾身僵凝,呼吸都放得極輕,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,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。
沈宴寧緩緩解開衣衫褶皺,赤著足輕輕落地,微涼的觸感貼著足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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