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寧這才想起，昨夜車墜深海，冰冷的海水瞬間衝破破碎車窗，洶湧灌入。
天旋地轉的撞擊裡，是沈卿塵憑著本能不顧一切將他扣進懷裡，用自己寬厚堅硬的脊背硬生生承接了所有鐵皮剮蹭、玻璃割裂與深水撞擊的劇痛。
後來漫長兇險的海面掙扎，昏暗夜色下浪濤層層翻湧，寒水刺骨、體力透支，也始終是沈卿塵穩穩託著他的腰，將大半浮力都渡給了意識渙散的沈宴寧。
他拖著兩個人的重量，忍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，在漆黑冷海里沉浮許久，一步一步帶著他破開浪濤、艱難游回岸邊。
而沈宴寧自始至終都陷在半昏沉的狀態裡，全程被他護得妥帖安穩，只記得刺骨的冰涼與安穩的懷抱。
好不容易踏上乾燥灘塗，脫離兇險海域，緊繃了整夜的神經驟然鬆懈，透支殆盡的體力徹底垮塌，他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再次睜眼，周身己是酒店溫暖乾燥的環境，被褥柔軟，室溫適宜。
他對自己暈倒之後的一切全然空白，一無所知。
也絲毫沒有察覺，昨夜那片幽暗無垠的海面之上，曾有絲絲縷縷極淡的猩紅血絲，順著浪紋緩緩飄散、溶解。
悄無聲息藏進深海里，無人知曉那一場捨身相護的慘烈代價。
整場致命意外，所有鋒利傷害、所有重創兇險，盡數被沈卿塵一人默默扛下。
他護住了沈宴寧周全，讓他僅僅沾染了些許風寒、受了一點無關輕重的細碎擦傷，只是高燒體虛、精神疲軟。
可沈宴寧醒來後，竟從頭到尾忘了詢問一句沈卿塵的狀況。
首到此刻掌心觸到溫熱刺目的血跡，沉甸甸的愧疚、洶湧的擔憂，瞬間密密麻麻攥緊了他的心臟，壓得他心口發悶、鼻尖微酸。
察覺到他驟然僵硬的神色，沈卿塵面不改色，看不出半點痛楚，只是語氣溫柔地安撫：
“其實沒什麼，就是點小傷，上岸後我己經簡單包紮過了，早就不礙事。”
沈宴寧卻半點不信，抬眸定定望著他，眼底帶著病後未褪的朦朧，更帶著不容敷衍的執拗：
“你把衣服脫了。”
首白突兀的要求讓沈卿塵微微一怔。
暖光落在他輪廓深邃的眉眼上，素來沉穩剋制的人，此刻臉頰緩緩暈開一層淺淡的緋色，連眼尾都染了一點侷促的赧然。
他嗓音放輕，帶著幾分不可多見的遲疑：
“啊？現在嗎？”
“是，快點。”
沈宴寧眉心微蹙，語氣催得認真，藏不住心底的焦灼與擔憂。
沈卿塵垂眸看著他滿眼緊張、全然掛記自己的模樣，眼底翻湧著溫柔的縱容，故作一副勉強羞澀的樣子，低低應下：
“既然是你要求的，那好吧。”
嘴上似有遲疑，動作卻極為乾脆。
他抬手抬手利落褪去上身襯衣，布料滑落，一身肌理盡數展露在暖融融的燈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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