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言朔壓下心底翻湧的厭惡與戾氣,斂去眼底所有鋒芒,刻意放軟了語氣,佯裝平靜地開口:
“我方才走得匆忙,忘了問你,身體到底怎麼樣了?”
沈宴寧聞言輕輕搖頭,眉眼溫潤柔和,帶著大病初癒的清淡倦意:
“我沒什麼大礙,只是落水受了涼,有點小感冒而己。”
說話間,他下意識越過裴言朔的肩頭,目光落向床榻上靜坐的沈卿塵,眼底盛滿真切的感激與溫柔,輕聲補充:
“這次真的多虧了小叔,是他拼盡全力救了我。”
一字一句,皆是全然的信任與依賴。
裴言朔站在原地,後槽牙暗暗用力磨了磨,心口酸澀又憋悶。
他側眸投去一記冰冷銳利的眼刀,首首掃過沈卿塵故作溫順的模樣,眼底藏著旁人未見的戒備與憎恨。
他心裡急得發慌,恨不得立刻開口提醒沈宴寧,讓他看清眼前這人面獸心的長輩,揭穿他所有偽裝的柔弱與刻意的算計。
可理智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衝動。
他太清楚如今的處境。
以他和沈宴寧現下淺薄又疏離的關係,自己空口無憑的猜忌與指控,只會顯得小氣偏執、無理取鬧。
舅舅向來信任敬重沈卿塵,斷然不會相信自己的片面之詞,到頭來,只會讓自己徒增厭煩,反倒成全了沈卿塵的心意。
萬般不甘與隱忍盡數壓在心底,裴言朔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唇角牽強扯出一抹乾淨溫和的笑意,狀似隨意地開口岔開話題:
“舅舅準備什麼時候回去?”
沈宴寧正要開口應答,床榻上的沈卿塵己然搶先出聲。
他垂著眼眸,視線落在自己纏著紗布的脊背,姿態虛弱又落寞,語氣裹著無奈的輕嘆:
“我們本是專程過來處理公事的,可如今……”
他微微側身,刻意展露出身受創無法動彈的孱弱模樣,語調輕柔又愧疚:
“我不慎受了重傷,短期內根本無法動身,這次的行程,恐怕要延後許久了。”
那副滿心自責、拖累旁人的委屈模樣,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沈宴寧見狀心頭一軟,連忙溫聲寬慰,眉眼間滿是體諒:
“沒關係的小叔,公事不急,你的傷勢最重要,安心養傷就好。”
沈卿塵聞言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,轉瞬又被濃郁的委屈與柔弱覆蓋,垂著頭,一副鬱鬱寡歡、滿心愧疚的模樣,惹人憐惜。
沈宴寧看著他虛弱憔悴的樣子,心底牽掛不己,下意識抬腳,便要朝床邊走去,想近距離看看他的傷勢是否不適。
就在這一瞬,裴言朔驟然抬手,一把精準攥住了沈宴寧的手腕。
掌心力道緊實溫熱,帶著少年壓抑不住的急切與佔有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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