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原諒。
這種被一語道破深層用心的感覺,讓權至龍感到一陣狼狽的羞惱,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毫不在意的傲慢武裝自己,以否認這份過於在意的特殊關注。
“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”他別開視線,語氣生硬。
“還是說,您感覺到了這場頒獎禮在平衡獎項,在為太陽前輩的作品不平?”
她繼續詢問著,話題再度觸及他的核心領域,他的聲音陡然變冷: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南允知點頭,“《眼,鼻,嘴》是一首好歌,它不該輸。”
她的坦率讓權至龍有一瞬間的錯愕,隨即是更洶湧的怒意,是,她一直都是什麼都知道,卻依然選擇站在規則的陰影裡。
“所以你明白,”他回身往前逼近,幾乎要貼上她的身體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,“南允知xi,你一直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好歌,什麼是真正的情感,卻依然站在臺上讓自己本來可以有亮點的改編變成那副樣子,唱著那些流水線上的垃圾,你比那些根本聽不懂的人更可悲。”
這話太重了。
重到連權至龍自己說出後,都有瞬間的窒息感,他知道這話有多重,多傷人心,重到超出常理,不像他會說的話。
他素來是圈內有名的溫和派前輩,他對合作者專業嚴謹但留有餘地,對後輩即便不欣賞也大多止於疏離的禮貌,或是乾脆不理,他擅長用作品說話,幾乎從來沒有將如此尖銳的厭惡直白地對向一個具體的人。
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後輩,一個女孩。
可偏偏對她,這份失控的浸透著個人失望與怒意的攻擊來得如此輕易,正因為曾投注過不同尋常的看見與隱晦的期待,此刻的偏離才發酵成足以刺傷彼此的毒。
此刻,已經超出了前輩對後輩的評價,更像是一種對她整個靈魂選擇的全盤否定。
這連他自己都心驚。
可是,南允知依然沒有動怒,也沒有被這記重擊擊垮,她甚至微微仰起臉,迎著他幾乎要灼傷人的目光。
“規則總是要學會的,前輩。”她的目光掠過戾氣未消的眼,落在脖頸上因激烈表演而突起的青筋,語氣認真,“因為只有先學會才能夠在那裡站穩,才能有機會像您今晚一樣對不喜歡的規則說點什麼。”
頓了頓,她低下頭似乎在斟酌,又似在對自己說,“我一直都記得曾被前輩看見的我是什麼樣的……”
接著,她抬起眼,這一次,權至龍再次看見了江邊清澈而倔強的眼睛,深處有微光閃爍,彷彿穿越了數月的規訓與掙扎重新浮現,鄭重的如同承諾一般堅定的告訴他,“那才是真正的我。”
她向來不善言辭,很多時候遭受排擠與辱罵都是選擇沉默,可今夜看著他眼中為他人不公而燃的那份孤獨又耀眼的怒火,讓她鬼使神差地等在這裡說出平常完全不會說的話。
“我看見前輩在舞臺上最耀眼的時候,”她的目光乾淨而直接,承載著一種純粹的嚮往,“不是因為您diss了誰,而是因為……您還在為了您覺得值得的人或事這樣真實地生氣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如風般柔和地拂過權至龍躁動的心絃。
“很多人都已經習慣了,妥協了,”她看著他,眼神里掠過一抹物傷其類的哀傷,“早就連生氣的力氣……都沒有了。”
她的確什麼都清楚,所以才會對他此時的憤怒展現出超乎尋常的理解。
然後,她的眸光輕輕晃動了一下,彷彿經歷了片刻的遲疑和掙扎,最終她還是選擇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種生澀的溫柔,像在小心翼翼地安撫一頭受傷後呈現攻擊姿態的困獸:
“所以……別不開心了。”
她不僅聽懂了那些diss詞表面的憤怒,更聽出了他灌注在華麗表演之下的那份深重的失望與孤獨,知道他對所熱愛事物現狀的無力與消耗。
對於自己的規訓沒有任何辯解,甚至對他那句幾乎是指著鼻子的諷刺也沒有流露出半分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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