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懷瑾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,左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——力道極輕,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——帕子裹住她的腳,一點一點地擦。
腳背、腳心,動作細緻,擦乾淨之後,他託著她的腳後跟,把那隻繡花鞋套上去。
全程沒有一句話地穿上兩隻鞋,他沒有起身,還跪在那裡,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:“天氣漸寒,娘娘衣著單薄,屬下送娘娘回宮。”
“不回。”簡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一點理首氣壯的驕蠻,“本宮好不容易才翻出來的。”
燕懷瑾沒說話,手還託著她的一隻腳沒有鬆開。
“那……屬下去找宮人來陪娘娘……”
“不要,本宮就要你陪本宮說話。”
“……娘娘,屬下是侍衛——”
“燕懷瑾,”她打斷他,聲音忽然軟了一點,“你就陪我待一會兒。”
燕懷瑾終於抬起頭看她。
月光從頭頂枝葉間漏下來,落在她散著的頭髮上,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上,落在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。
他看著她,喉結動了動,最終沒有起身。
“……娘娘想說什麼?”
簡夏低頭看著他,嘴角翹了起來:“你這一個月,真的沒有想過我?”
燕懷瑾的耳根又紅了。
他沒答。
但握著她腳踝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燈籠的光晃了一下,照出他抿緊的嘴唇——嘴角有一絲極淺的弧度,很淡,但確實在笑。
簡夏看著他這副樣子,忽然掙脫他的手,往後退了半步,仰頭看了看天。
“今夜星光爛漫,本宮要去看星星。”
“娘娘,此處不宜久留——”
“本宮命令你即刻陪本宮去看星星。”她低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去那邊那個廢棄的偏殿屋頂上,沒人去,正好看星星。”
燕懷瑾的臉色變了:“娘娘,那是廢宮,年久失修,且夜深露重——”
“你不陪本宮去,本宮就喊人。”簡夏抱起手臂,歪著頭看他,笑得又壞又明豔,“就說侍衛燕懷瑾深夜在後宮徘徊,與當朝貴妃拉拉扯扯……
到時候滿宮的人都來看,看看是你先死,還是我先死。”
燕懷瑾抿緊了唇。
他知道自己被拿住了。
從頭到尾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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