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樓下大廳，人聲漸漸平息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。
簡夏挽著顧西舟的胳膊，一步一步，從容不迫地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。
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淺笑，溫婉，嫻靜，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工筆畫，完美地鑲嵌在這金碧輝煌的背景裡。
她懷裡抱著被紅色錦緞包裹的小今朝，更添了幾分母性的柔和光輝。
眾人的誇讚聲響起。
而賀見山臉上的笑容，在看到簡夏的那一刻，瞬間僵死在嘴角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菸灰色的長裙，珍珠，淺笑……這哪裡是他認識的那個穿著黑裙、眼神破碎、在冷風裡搖搖欲墜的簡夏？
這分明是另一個人！一個完美、冰冷、毫無破綻的“顧太太”！
可那張臉，他化成灰都認得。
顧西舟敏銳地察覺到了賀見山的失態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簡夏，眉頭蹙了一下，低聲問：“見山？你怎麼了？”
賀見山張了張口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震驚、荒謬、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，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。
他看著簡夏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她、她居然是自己好兄弟的妻子……
簡夏的目光也落在了賀見山身上。
她腳步一頓，臉上那抹溫婉的笑意凝滯了半秒，隨即化為了恰到好處的訝異。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意外，清清冷冷地響起：“賀醫生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這聲“賀醫生”，叫得自然又得體，像是真的偶遇了一位相識的鄰居，而非那個曾在夜晚將她抱起的男人。
顧西舟也有些意外，看看賀見山，又看看簡夏，問道：“你們認識？”
簡夏聞言，側頭對顧西舟笑了笑：“認識。賀醫生住西山咱們家隔壁，前幾日我出門透氣，和賀醫生有幸見過一面，請教了幾句照顧今朝的事兒。”
她的解釋合情合理，既點明瞭“鄰居”這層關係，又用“有幸”、“請教”這樣的詞抬高了賀見山。
她甚至沒有提那幅畫，也沒有提那件大衣，只輕描淡寫地歸結為“透氣偶遇”，將一個可能引人遐思的獨處事件，弱化成了一個普通的鄰里閒聊。
賀見山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胸口發悶，看著她那副坦蕩又略帶感激的模樣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她演得太真了，真到連他都產生了一絲錯覺——那日的晨昏相對，是否只是他的一場夢？
顧西舟“嗯”了一聲，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，並不覺得其中有何不妥。
他拍了拍賀見山的肩，語氣平淡：“見山是我發小，剛從國外回來。
既然認識，那就更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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