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夫眯起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,先是三指搭在簡夏腕間,凝神聽了一會兒脈象,隨即滑落到那腫脹發紫的左小腿上,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。
簡夏閉著眼,氣息紊亂,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呻吟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“萬幸,沒斷。”老大夫收回手,捋了捋鬍鬚,語氣篤定,“不過這脛骨有些裂紋,俗話說的‘骨裂’。
雖比骨折好些,但傷筋動骨一百天,這左腿短期內是不能著力了。”
說罷,他吩咐藥童取來夾板,用幾塊平整的杉木板敷在腫脹處上下,再用白麻布一圈圈纏緊固定。
那麻布纏得緊,簡夏配合地痛呼了一聲,額上冷汗更多了些。
“這幾味藥,拿回去煎了,一日兩次,活血化瘀。
我再開一副外敷的膏藥,消腫止痛。”
老大夫提筆開方,字跡龍飛鳳舞。
藥童稱了草藥,用黃草紙包成幾服,又遞過一貼黑乎乎的膏藥。
接著算盤一撥,報出一個數目。
那數字一齣口,陳文軒臉色一僵。
那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,原本是攢著準備明年去縣裡考科舉、打點關係的銀子。
簡夏把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她眉頭緊鎖,當然不是因為疼,而是為了那銀子。
她睜開眼,眼神虛弱卻透著一股“慈愛”,拉住陳文軒的袖子,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:“文軒……這錢,咱不花。娘這身子骨硬朗,回去躺幾天,休息休息就好了。
咱家日子緊巴,這銀子……還得留著你讀書用。”
她說著,試圖撐著身子坐起來,做出一副“我沒事”的架勢,卻因牽動“傷腿”而痛哼了一聲,又重重倒了回去。
陳文軒站在那裡,拳頭捏得咯吱響。
他只覺心口疼得厲害,那白花花的銀子彷彿長了對翅膀要從懷裡飛出去。
但他腦子轉得極快。
這錢不能不花,孃的腿不能有事,他需要讀書,地裡的活兒只有娘和沈青青兩個人幹,孃的腿若是斷了,家裡的便少了最重要的勞力,他便更沒有錢讀書了。
再加上,若是捨不得錢,任由孃親病痛,這“不孝”的罵名一旦傳出去,他這輩子才算真完了。
僅僅一息之間,陳文軒眼中的掙扎便化作了決絕。
他反手握住簡夏的手,聲音溫和卻堅定,那張溫潤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慼與堅毅:“娘!您切莫再說這話!
百善孝為先,這銀子不過是身外之物,沒了可以再掙。
您這腿若是落了病根,孩兒一輩子都不會心安,還談什麼讀書仕進?”
他轉過頭,不再看簡夏,彷彿怕自己動搖,徑首對櫃檯後的夥計道:“包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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