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軒得了這一聲，像是拿到了赦令，又或是覺得再待下去會露餡，便不再多言，匆匆一揖：“那文軒便告辭了。
娘，保重。
秋生兄，有勞。”
說完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，轉身快步離開了這間屋子，也離開了這處讓他倍感壓抑的院落。
屋內重新安靜下來。
晨光透過窗欞，灑落一地斑駁。
陳文軒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，那點虛偽的溫情也隨之被風吹散。
關秋生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他聽著那腳步聲漸遠，首到徹底融進村道的寂靜裡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轉身，目光落在炕尾那兩個灰撲撲的包袱上。
那是陳文軒送來的，像丟垃圾一樣，把他的孃親連同她的換洗衣物、草藥，一股腦丟在了這裡。
關秋生內心五味雜陳，只是覺得這讀書人比山裡的狼還冷血——狼尚且知道反哺，他卻把親孃當成了燙手的山芋，急於拋給旁人。
他走過去，拎起那個藥味的包袱，掂了掂，不重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荒唐感。
簡夏靠在狼皮褥子上，見他拎著包袱過來，便開口，聲音硬邦邦的，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：“那三兩的銀子，我會還你。”
關秋生正在解包袱的手頓了頓。
他沒回頭，也沒說“不必”，只是從喉嚨裡低低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他沒有說“不必還”，也沒有說“你有錢嗎”，更沒有用任何憐憫的眼神看她，他只是說：“等你腿好了再說。”
這女人，嘴硬得像山裡的石頭，明明被親兒子拋棄，還要強撐著那點可憐的自尊。
他看得透，卻不想點破。
簡夏抿了抿唇，沒再說話。
早飯在一種奇異的靜謐中吃完。
關秋生吃得很快，幾口就將那碗小米粥扒完，然後利落地收拾了碗筷。
接著，他把包袱開啟，裡面除了幾捆乾草藥，還有那日從鎮上帶回來的幾貼膏藥，以及一小罐搗好的黑色藥膏，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澀藥香。
他開始熬藥，火光映著他冷硬的側臉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屋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寂靜得像墳地。
可今天，身後多了個人。
他能聽見她輕微的呼吸聲，能感覺到她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。
他覺得，這屋子，自從她來了，好像沒那麼冷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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