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軒攏著小手爐,面前攤著沈青青這兩個月“夢”來的十二首詩稿。
他眉眼含笑,一派溫文爾雅,若是此時有旁人在,定要讚一句“陳公子真乃謙謙君子”。
沈青青坐在光線最好的角落,正就著微弱的天光納鞋底。
這是她在“錦繡閣”攬的外活,粗糙的麻繩穿透厚厚的鞋底,震得她虎口發麻。
“青青,”陳文軒放下詩稿,聲音柔和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,“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,再背一遍與為夫聽。
此乃千古絕唱,你需得字字珠璣,不能有半分差池。
日後為夫以此詩揚名,你便是首功之臣。”
沈青青指尖被針尖紮了一下,滲出細小的血珠。
她迅速將手指含在嘴裡吮了一下,抬起頭,臉上掛著溫順的笑,眼底卻是一片清明:“是,相公。
只是……這幾日為了背詩,夜裡睡得晚了些,加之白日操持家務,這眼睛都有些花了,腦子也昏沉,容妾身想一想……”
她閉上眼,流利地背了出來。
陳文軒聽得如痴如醉,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髮絲,溫聲道:“果然妙極!
有此十二首,加上日後陸續夢得的,湊夠三十之數,便是我陳文軒的‘三十文星’!
屆時何愁功名不就?青青,你這‘文曲星之媒’的身份,可是坐穩了。”
說罷,他起身,步履從容地走到沈青青身邊,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覆在她那雙佈滿針眼的手上,語氣愈發柔和:“手怎麼這般涼?
這冬日天寒,為夫知曉你辛苦。
只是文曲星託夢乃天大之機緣,稍有懈怠,恐與機緣失之交臂。
你暫且忍忍,待我金榜題名,必鳳冠霞帔娶你過門……
不,是你本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,那時我定為你請封誥命,讓你享盡榮華,如何?”
這番話,聽起來情深義重,實則句句誅心。
他把她的勞累歸結為“操持家務”,把未來的富貴當作誘餌,把現在的剝削美化成“為了共同的未來”。
沈青青垂眸,掩去眼底的譏誚,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,臉上卻適時地泛起一抹受寵若驚的紅暈,軟聲道:“多謝相公體恤……青青不累,只要能助相公一臂之力,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。”
陳文軒滿意地笑了,他鬆開手,踱步回桌邊,又皺了皺眉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語氣帶著一絲“不得己”的惆悵:“只是……青青,如今己是臘月,年關將至。
家中銀錢,怕是撐不到開春了。
這炭火也該添些了。”
沈青青心裡冷笑,面上卻露出憂色:“是啊,相公,這可如何是好?那關獵戶雖賠了三兩,但房租炭火,加上平日用度,確實所剩無幾……”
陳文軒略一思索,擺了擺手,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:“無妨。
錢財乃身外之物,何足掛齒?為夫自有計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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