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秋生接過包袱,結了賬。
之後,他又順路去肉鋪斬了二斤帶筋的羊肉。
做完這些,他掂量了一下懷裡剩餘的銀錢,又想起簡夏那雙期待的眼睛。
她對她那個沒心肝的兒子,可真是好。
他心想。
關秋生沒急著回去,而是順著鎮東街,慢悠悠地尋了過去。
陳文軒當初提過,租住在東街靠裡的院子。
東街臨近學堂,平日裡書卷氣重,今日卻有些不同。
關秋生剛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,就看見前方不遠處,陳文軒正夾著幾張紙和一冊書,步子邁得又急又大,青衫的下襬掃在積雪上,濺起一片雪沫。
他臉上沒了平日那副溫潤儒雅的笑容,而是一種強忍著的怒色,嘴唇抿成一條首線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關秋生眉頭微蹙,腳步下意識地緩了下來,隱在一株落了葉的老槐樹後。
陳文軒這副模樣,不像是要去赴文會,倒像是……吃了天大的悶虧。
他沒出聲叫住他,只是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後面。
陳文軒幾步跨進一座不起眼的小院,一腳踹在虛掩的院門上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關秋生貼近院牆,聽見裡面傳來陳文軒壓抑著暴怒的質問聲,還有沈青青驚慌失措的回應。
“……這詩,怎麼別人會知道?!”陳文軒的聲音拔得很高。
“什麼?不可能!”沈青青的聲音緊隨其後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。
緊接著是書本被重重摔在桌案上的聲音。
陳文軒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李夫子還能騙我不成?!一個筆名叫‘川月仁’的人,出了本書,裡面全是他收集的詩作!你給我的這幾首,全在其中!
‘床前明月光’,詩名《靜夜思》,是一位叫李白的隱士所作!
你給我的這十幾首詩,裡面都有!我拿去給李夫子看,說是我自己作的……
丟人!丟人現眼到家了!”
關秋生在牆外聽得真切。
他雖不通文墨,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陳文軒拿去當寶貝、指望藉此飛黃騰達的詩,原來是抄的?好似還是沈青青告訴他的。
而且抄得如此不當心,連原作者都查出來了?
院內,沈青青跌坐在凳子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顫抖著手抓起那本詩集,紙張粗糙,墨跡卻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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