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雪終於停了,天光終於從鉛灰色的雲翳後透出幾分清冷。
陳家村後山的小院裡,關秋生一早便起來剷出一條通往院門的窄道,又攀上屋頂,將雪掃落,這才回了屋。
簡夏正倚在炕頭,左腿擱在厚實的狼皮上,腿上的夾板己經拆了,小腿上裹著乾淨的布條。
她試著動了動腳踝,關秋生蹲下身,大手握住她的腳腕,指腹在她腳踝處輕輕按揉著,力道拿捏得剛剛好,揉得那處酸脹的筋骨漸漸舒展開來。
“能走了,但別逞強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最好還拄著那根柺杖,再過幾天,才能真敢使勁。”
簡夏“哼”了一聲,想把腳抽回來,卻被他攥住。
她嘴上不饒人:“誰逞能了?我這腿己經好得差不多了。
對了,這雪停了,你是不是要去鎮上了?”
關秋生鬆開手,轉身去收拾那幾張硝制好的狐皮和狼皮,聞言動作沒停:“嗯,趁雪沒接著下,得把皮子賣了,炭也不多了,順帶拉一車回來。”
簡夏眼睛一亮,“那我正好跟你一塊兒去。
文軒好久沒回來村裡了,他上次來,只說了在鎮東街租了院子,也不知道他和青青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。
這孩子也真是的,也不知道捎個信回來……”
關秋生收拾皮子的手頓住了。
他轉過頭,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沒立刻答話,只是走過來,拿起那根裹著皮毛的柺杖,塞進她手裡:“這天氣,陳老三不會趕牛車去鎮上的,想去鎮上只能走著去。
你腿還沒好利索,走不了那二三十里雪路。”
他頓了頓,將捆紮好的皮子往肩上一搭,“我去鎮上,幫你瞅瞅陳文軒怎麼樣了,回來告訴你。”
簡夏攥著柺杖,知道他說的是實情,只好點了點頭:“……那,麻煩你了。”
關秋生沒再說什麼,推門進了刺骨的寒氣裡。
*
關秋生踩著及踝的積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鎮上。
雪後初霽,鎮子裡的石板路凍得梆硬,兩旁屋簷掛著長長的冰凌。
他先去了幾家相熟的皮貨鋪子,將那張狼皮和品相極佳的狐皮,換回了沉甸甸的一袋銅錢和幾塊碎銀,又去炭行訂了一車上好的白炭,約定下午來拉。
之後,關秋生沒有立刻去鎮東街尋陳文軒,而是一腳拐進了鎮上那家掛著“如意坊”牌匾的成衣鋪子。
掌櫃的見他一身獵戶打扮,眉骨帶疤,神色冷硬,起初有些畏慢,只拿眼角瞥他。
關秋生卻沒多話,徑首走到那排掛著成衣的架子前,視線在一件件精美的衣裳上掠過,最後停在一件月白色的對襟小襖上。
那襖子不是尋常村婦穿的靛藍青灰,料子是尋常的棉,卻剪裁得利落,領口袖口滾著一圈窄細的銀灰色牙邊,針腳細密,透著一股子不張揚的雅緻。
他捏了捏厚度,又拎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,沒問價,只沉聲道:“這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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