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十日過去,連著晴了幾天,山裡的雪化了不少,露出底下溼漉漉的黃土。
簡夏的腿終於能穩當地著地走路了,雖然不能走太久,但己經不再需要時時拄著柺杖。
關秋生一大早就套好了牛車,這是他從陳老三家借來的,他自己一個人的話當然會選擇更省錢地走著去,但他不能讓她受這個罪。
他在牛車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和狼皮褥子,將簡夏扶上車,趕著車慢悠悠地往鎮上走。
簡夏穿上了那件月白小襖,銀簪子穩穩綰在髮髻上,臉上難得沒了平日裡那副潑辣刻薄的表情,反倒透著一絲期待。
這個期待當然是裝的,她對沈青青和陳文軒的日常瞭如指掌,所謂的“擔心”陳文軒也只不過是走個場子。
到了鎮上,關秋生將牛車停在東街口,扶著簡夏下了車。
兩人順著街道往陳文軒租住的院子走,拐進那條巷子,走到院牆處,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,便聽見院牆裡頭傳來說話聲。
是陳文軒和沈青青。
簡夏腳步一頓,剛要加快步伐往前走。
關秋生的手卻無聲地搭在了她肩膀上,示意她先等等。
“你這開頭寫得還是太文縐縐了,得通俗些,那些買話本的老百姓哪看得懂之乎者也?”
沈青青的聲音從牆內傳來,帶著一種與她平日裡“溫順村婦”截然不同的利落勁兒,“你就寫那書生救了狐狸精,狐狸精報恩,給他變出金銀財寶,然後再來個富家小姐橫刀奪愛,最後書生負心,狐狸精一把火燒了府邸。
接著是狐狸精睜開眼,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被書生所救的那一天。
她,重生了,這一次,她決定要狠狠報復書生和富家小姐,奪回自己應有的一切——對,這個最賣座。”
“嗯……”陳文軒沉吟著,“狐狸精重生?這個轉折倒是新奇。
只是這文筆上,我還需再潤色一二,不能太過市井氣,否則李夫子若見了,又要說我墮了斯文。”
“管它呢!咱們賣的是話本,又不是詩!斯文能換幾個錢?”沈青青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精明,“再說了,我們用的是筆名,也讓書店老闆不要透露我們的真實身份,沒有人會知道的。
這幾日書店賣出去三十多本了,一本給我們五文錢的分成,這就是一百五十文!
只要我們繼續寫下去,我們的生計就有著落了。”
“你說得有理。”陳文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,“這法子確實可行。
只是……這些故事,當真只有你夢中學來?不曾與他人說過?”
“相公,你就放心吧。”沈青青保證道:“這次,老師說了,只教給了我,讓我轉述於你,絕不會有人寫出與我一樣的話本來的。
你若不信,那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“瞧你,怎麼還生氣了?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,我自然是信你的。”陳文軒溫柔笑道,“只是那‘川月仁’的事,讓我不得不防。
萬一這些話本也被他……”
“他出他的詩集,我們寫我們的話本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沈青青寬慰道,“他總不能連話本都搶吧?
再說了,這些都是我夢見的大概,你親自寫下來的,他搶不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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