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喪百日,按品級守靈,原主位分最高,跪在前面。
簡夏不想跪了。
這大夏天的,靈堂西面白幡不通風,悶得人後脊一層一層出冷汗。
香灰落進領口裡,癢,又不敢撓。
前頭禮部官員念祭文唸到第三段,嗓子都啞了,她膝蓋底下那塊蒲團早被汗浸透了,麻到小腿肚子發脹。
更何況她還懷著三個多月的身孕。
肚子不算顯,但跪久了小腹那股墜感實實在在的,原主記憶裡太醫今早把完脈沒敢明說,只低聲勸了句“娘娘少跪”。
簡夏沒再硬撐。
她側頭掃了眼身旁的姑姑——姓趙,慈寧宮的老人,是先帝留給她的人,很是忠心細心,只不過也有點膽小。
後來原主“黑化”,趙姑姑也二話不說選擇站在原主這邊,是個可以信任的人。
她手一鬆,眼一翻,往側面歪過去。
“娘娘!”
趙姑姑魂都快被嚇飛了,一把接住人,簡夏半個身子往她臂彎裡一沉。
靈堂裡念文聲戛然而止。守靈的宮人齊刷刷往這邊看,又不敢亂動,只能幹好奇。
靴聲從殿門外進來,不急不慢,一個人。
蕭執剛從先帝梓宮那邊過來,一身素白喪服,腰間孝布纏得齊整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站定在兩步外,低頭看了眼趙姑姑懷裡的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趙姑姑回:“太后娘娘方才還好好的,突然就……”
“去請太醫。”他沒多問,轉頭對內侍擺了下手,“來人,將太后安置到偏殿。”
太醫來得很快,偏殿裡把完脈,額頭汗比簡夏還多,跪著回話聲音壓得低:“太后娘娘是氣血兩虧、受熱受驚,胎象本就虛浮,跪久動了氣,不能再跪了。
此後百日喪儀,須臥床靜養方妥。”
蕭執站在窗邊,聽完“嗯”了一聲。
沒什麼情緒。
他與這個和他年紀一般大的“母親”並不熟悉,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他實在沒有想到,父皇那個膽小怯懦的低位妃嬪,竟然撞了大運,在父皇去世前還能懷上身孕,搖身一變成了太后。
不過即便成了太后,蕭執也並未將她放在眼中,沒有家世,性格懦弱,就算給他生下個弟弟,也成不了氣候。
因此,對於她這種沒有威脅的人,蕭執也樂得做一下表面功夫,“母慈子孝”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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