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夏低下頭，盯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，半晌沒說話。
趙姑姑看她臉色不對，以為她要哭，剛要遞帕子，她忽然抬手把帕子接過來，攥在掌心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牌子，“她聲音發虛，像自己都沒底氣，說兩個字停一停，又補了半句，“慈寧宮的牌子……遞一張，去養心殿。”
趙姑姑愣住：“娘娘，這、這大喪剛過，陛下正理朝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蹙著眉，眼眶紅了一圈，聲音更低，“可我爹……我總得去問問。
不問，就……”
後面沒說完，嗓子哽了一下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趙姑姑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想起她從前在宮裡連跟管事太監說話都低著頭的性子，心裡一酸，沒敢再勸，抹了淚出去遞牌子了。
趙姑姑走後，簡夏靠回榻上，看著窗外梧桐葉子黃了一片。
“終於到了簡父登入獄的日子了，不過今天遞牌子，蕭執也不會見我的。
正好明天衛秉安在養心殿當值，我可以去露露臉了。”
系統調侃道：“快去吧，再不出門走走，我感覺你都要發黴了。”
簡夏：“……”
——
蕭執果然說政務繁忙，不見她。
第二日巳時，簡夏換了身素青外裳，沒戴鳳冠，只簪了根素淨銀簪，上了轎。
養心殿外臺階下，風似乎比慈寧宮的風冷硬上許多。
她下轎的時候腿有點沉，趙姑姑扶著，還沒踏上第一級石階，殿門口站著的小內侍就抬手攔了——
“太后娘娘請留步。
陛下正與閣老議事，吩咐了不見旁人，風日風大，太后娘娘還是請回吧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含在嗓子眼裡，不尖不啞，像被水浸過的絲線，軟而滑，尾音輕輕往上一挑，聽著像是怕風大吹著她，又像是照本宣科念慣了的規矩。
簡夏腳步停住。
她知道，這是十七歲的衛秉安為了掩飾自己並不像太監那般尖細的嗓音，故意夾著嗓子發出來的聲音。
別說，還真有一番韻味。
她抬眼看人。
衛秉安穿著一身石青常服，料子齊整，腰間牌子扣得正，袖口收得利落，洗得乾淨，穿得一絲不苟。
頭上六瓣黑紗小帽，帽簷壓得低，碎髮全收在裡頭，帽繩系在下巴底下，耳側只露一截白淨的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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