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剛登基不到一年，朝局未穩，先帝才走，宗室虎視眈眈。
你殺了趙鐸，趙家反，孫家動，朝堂一亂，邊關若有異動——”
她轉頭看他，臉色比平時白了些：“你當年家散了，是因為有人動你爹。
現在你反過來，要因為你自己，讓天下再亂一次？
到那時候，像趙家這樣的人只會更多，他們混水摸魚，貪的只會更狠。
你報了你爹的仇，可多少人家要像你當年一樣——爹沒了，娘沒了，家沒了。”
衛秉安沒動。
風颳過來，他石青常服的袖口被吹得貼緊手腕，那道疤露著，白得發亮。
“……娘娘。”他聲音還是軟的，可尾音繃著，“我等了西年，西年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理解。”簡夏看著他，“可不是現在。”
衛秉安沒聽進去。
他垂著眼，手指慢慢攥起來，骨節發白。
西年，跳河，擋刀，進宮，熬，爬，查，忍——現在真相大白，她跟他說“不是現在”。
他起身就要走。
披風后襟被風掀起來，步子邁得大，沒回頭。
簡夏坐在廊下，看著他背影，手忽然搭緊了肚子，眉頭一皺，極輕地“嘶”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，風裡幾乎聽不見。
可他停了。
兩步之外，背對著她，整個人頓住，像被什麼拽住了後領。
半息之後他轉回來，幾步跨到她跟前，蹲下來，手抬到她膝蓋上方又頓住，沒敢碰，細長眼尾微微睜著，那點冷火全熄了，換成一種他平時絕不會露出來的慌：
“娘娘！怎麼了？可是哪兒疼了？”
簡夏垂著眼看他蹲在自己腳邊，她當然好得很，剛才只是演的。
可他這副樣子——帽簷掀了點，碎髮露出來，皮白，眼尾挑著，臉上那點慣常的笑和冷全沒了，就那麼仰頭看她，像怕她下一秒就碎了。
“……沒事。”她把眉頭鬆開，聲音放輕，眼神遊移，故作心虛：“剛才肚子有點墜，現在又好了。”
衛秉安蹲在那兒沒動。
他看著她。
看了兩息。
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氣笑了，笑意從嗓子眼裡磨出來，“……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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