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秋，衛敬之的案子終於翻案了。
翻案的過程其實不復雜。
東西是簡夏和他一起鋪的，人證物證兩人攢了許多年。
東廠督主查一樁六年前的舊案，沒人敢攔。
衛秉安沒親自出面，派了手底下得力的番子去江寧，把當年漕運案的卷宗調出來，把趙鐸經手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，又把幾個還活著的舊人找到，錄了口供。
趙鐸貪墨漕銀、逼死通判衛敬之——樁樁件件，白紙黑字，摞了半尺高。
他沒說自己是衛敬之的兒子。
卷宗上寫的是“東廠查辦趙鐸貪墨案，牽連舊事，為含冤者平反”。
衛秉安的名字不在上面，他是站在蕭執榻邊遞摺子的人，摺子上寫的是“臣查得舊案有冤，請陛下聖裁”。
蕭執看了，眼神不聚光，半晌，點了點頭，批了個“準”。
旨下了，趙鐸下獄，趙家被抄。
衛秉安站在司禮監的廊下，手裡攥著那道批迴來的旨，緋色常服的袖口被攥出褶子，骨節白得發亮。
他難得沒有露出半分笑意。
十西年了。
他等這一天，等了十西年。
十三歲跳河，進宮，忍到今天，他終於能把那樁案子翻過來。
他爹不用再揹著“貪墨漕銀、畏罪自盡”的名聲躺在地下了。
可他心裡並不痛快。
不是不痛快案子翻了，是翻了之後，那口氣憋了十幾年年，忽然鬆了，人一下子空了。
像繃了很久的絃斷了，空得讓人發慌。
他沒回值房，沒去東廠，換了身常服，提著燈籠往後宮走。
十月裡夜涼，風颳過來跟刀似的。
他走得快，靴底踩在青磚上聲音清楚，燈籠光在風裡晃，照出前面那段路和飄下來的枯葉。
慈寧宮後院的桂樹光禿禿的，風一刮，枝子晃一下。
他繞到角門，這裡他來慣了，哪塊磚鬆了、哪扇門好推開，他清楚。
門沒鎖死，他推開來，燈籠光晃著，照出廊下那截他蹲過給她捏腿的磚地。
簡夏還沒睡。
她靠在榻上，穿著月白的中衣，頭髮散著，沒綰，黑髮鋪了一背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沒看，就那麼搭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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