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順著她的力道蹲下來，位置比她低一截，仰著臉看她。
她抬手，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臉。
拇指蹭過他顴骨那塊皮，涼的，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肉，骨相利落，她指腹貼著那點涼，慢慢蹭下來，蹭到他下頜，停在那兒。
“你的家裡人泉下有知，會為你驕傲的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。
衛秉安垂著眼，細長眼尾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，往前湊了半寸，額頭抵在她膝上，臉埋進她月白中衣的衣襬裡，鼻尖貼著她的腿，呼吸熱烘烘的，隔著一層薄布料滲進來。
簡夏的手從他臉頰滑下來，插進他碎髮裡，指腹蹭著他的頭皮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哄小孩子睡覺那樣。
他沒動，就那麼埋著，額頭抵著她膝蓋，呼吸慢慢平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低低地、啞啞地開口：“我小時候，我爹孃帶我去江邊看船。
漕船大，比房子還大，我趴在欄杆上看，我就在在後面扶著我的腰，怕我掉下去。”
“後來我爹被帶走那天，我不在家。
回來就看見門封了，我娘抱著我哭，我那時不懂為什麼，只覺得心慌。”
“再後來娘也沒了，只有我奴才一個人，沒人要了。”
簡夏的手指在他頭髮裡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慢慢蹭。
他埋在她膝上，聲音悶悶的，從布料底下傳上來，含含糊糊的，“可我現在，有人要了。”
簡夏愣了一下。
他沒抬頭，就那麼埋著，額頭抵著她膝蓋，聲音更低了，幾乎聽不見：“娘娘要我，我不是沒人要的了。”
簡夏的手指在他碎髮裡慢慢收緊了。
她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，緋色常服鋪在地上，唐巾摘了擱在一邊，碎髮露出來，皮白，細長眼尾埋在她衣襬裡看不見。
她喉頭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。
手從他頭髮裡滑下來，捧著他的臉，把他從膝上抬起來。
他仰著臉看她，細長眼尾挑著，眼圈有點紅。
簡夏低頭，吻住了他。
嘴唇貼上去，輕輕的，軟軟的，帶著她身上那點茉莉香和皂角的味兒，壓著他的嘴唇慢慢碾。
他沒動，就那麼仰著臉由她吻，然後慢慢抬了手，掌心託著她的後腦，指節插進她散著的黑髮裡，回吻。
這次的吻是急的，熱的，帶著多年積壓的委屈和鬆了口氣的空茫，他吻得深，舌尖滑進去，扣著她的後腦不鬆手，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。
簡夏沒推開，手搭在他肩上，指尖抵著他緋色常服的料子，金線滾邊硌著她的指腹。
吻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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