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千帆不敢抬頭。
他怕一抬頭就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雙淡顏系的、平靜的、像一潭水一樣的眼睛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但他覺得她什麼都看穿了。
她看穿了他染黑頭髮是為了像顧沉舟。
她看穿了他穿深灰色西裝是為了像顧沉舟。
她看穿了他喝黑咖啡是為了像顧沉舟。
她看穿了他連說話的聲調都是練過的。
他低下頭，假裝在翻資料，手指翻過一頁紙，絲毫沒發現自己翻反了。
“你沒事的話就出去吧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快了一點，氣泡音維持不住了，尾音往上飄了一點，“我還要忙。”
簡夏站在原地，又看了他兩秒。
然後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顧千帆聽到了腳步聲，但卻不是往門口走的腳步聲，是往他這邊來的。
一步又一步，像踏在他的心尖上。
顧千帆的手指還按在檔案上，餘光瞥見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了桌沿。
他猛地抬頭，簡夏站在他面前，伸手抽走了他正在翻的那份“資料”。
“等——”
他伸手去攔。
晚了。
簡夏己經把檔案拿在手裡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然後她笑出了聲。
這次她沒有再用那種禮貌的、管家式的微笑。
是真正的、從喉嚨裡滾出來的、帶著氣音的笑。
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眼睛彎起來，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弧形的陰影。
顧千帆的臉色“騰”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。
他伸手去搶：“還給我——”
簡夏把檔案舉高了，另一隻手輕輕擋了一下他的手。
封面上幾個大字寫得清清楚楚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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