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，澄瑞堂內。
蕭時澤罕見地沒有一回來就摔東西或抱怨，而是坐在書桌前攤開了書本，雖然依舊坐沒坐相，但這一幕還是讓一旁的僕役們十分震驚。
錢嬤嬤端著點心進來，一臉關切：“哥兒今日辛苦了，快歇歇，嬤嬤特意給你做了你愛吃的……”
“放那兒吧。”蕭時澤頭也沒抬，語氣不算好，但也沒像之前一樣抱怨簡夏，反而嘀咕了一句，“……《論語》也沒什麼難背的。”
錢嬤嬤笑容一僵，試探道：“哥兒今日……在夫人那兒沒事吧？她沒再為難你？”
“就那樣吧。”蕭時澤含糊道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巧的九連環，不甚熟練地擺弄了兩下，嘴角牽起一絲笑，狀似無意地炫耀道：“喏，她給的，說解開了有賞。”
錢嬤嬤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，眼神瞬間變得驚疑不定。
她強笑著：“哎呦，夫人還真是……有心了。
哥兒先玩著，嬤嬤去給你看看晚膳備得如何了。”
她腳步匆匆地離開，一齣院門，臉色就沉了下來，腳步方向不再是廚房，而是急匆匆地朝著西院的暖香塢——白思瑤的住處走去！
躲在窗後偷看的蕭時澤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焦慮和陰沉，以及她轉彎的方向，他的小臉一下子白了，手指緊緊攥住了那個九連環。
先前那點因為“演戲”而產生的忐忑和好奇，此刻被一種更尖銳、更冰冷的情緒取代——背叛感。
怎麼會是暖香塢？白姨娘那裡？
錢嬤嬤不是口口聲聲說，這府裡只有她是最真心疼他、為他著想嗎？不是說白姨娘性子驕縱，讓他少親近嗎？
為什麼現在，在他“可能”與母親關係轉好、得了點小玩意兒的時候，她不是為他高興，而是這樣臉色陰沉、腳步匆匆地去找她口中“不好”的人？
一個又一個疑問像冰冷的針，刺進他心裡。
蕭時澤緊緊攥著手裡那個冰冷的九連環，指節捏得發白，剛才那一點點因為新奇玩具而產生的微弱喜悅，早己蕩然無存。
他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反覆迴響著錢嬤嬤平日那些“掏心掏肺”的話：
“哥兒，這府里人心複雜，只有嬤嬤是真心對你好……”
“夫人畢竟是繼室，哪有嬤嬤伺候你這麼些年知根知底？”
“白姨娘那人……唉，哥兒還是遠著些好，她心思活絡著呢……”
可現在，說這些話的人，卻在此時去找了那個“心思活絡”、需要“遠著些”的白姨娘！
一種被愚弄、被欺騙的憤怒漸漸取代了最初的難以置信，燒得他臉頰發燙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，被人用幾句好話、幾塊點心就哄得團團轉，還把她當成最信任的人！
約莫一炷香後，窗外再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錢嬤嬤回來了，臉上那抹陰沉焦慮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又掛上了那副他看了十二年的、慈愛又帶著點絮叨的笑容，彷彿剛才那個急匆匆離開的人不是她。
她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糖糕走進來，聲音一如既往的熱絡：“哥兒，快瞧瞧，嬤嬤剛給你做的，還熱乎著呢！快嚐嚐，別琢磨那勞什子了，仔細傷神。”
看著她那毫無破綻的關切表情，蕭時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冒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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